試驗基地內的綠孔雀。

大理巍山青華綠孔雀省級自然保護區管護局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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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孔雀是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國內僅分布于云南。

多年來，云南大理巍山青華綠孔雀省級自然保護區保護棲息環境、開展野化放歸試驗、幫助自然繁育……曾消失20多年的綠孔雀重新回到了保護區，當地生物多樣性保護有了新突破。

立春剛過，云南大理巍山青華綠孔雀省級自然保護區里，11只綠孔雀安然越冬，保護區管護局科研所所長楊家偉松了口氣。不久后，綠孔雀將進入繁殖季，工作人員早早忙碌起來，為綠孔雀調整食譜、補充蛋白質和礦物質。

提起“孔雀”，很多人腦海中浮現的，常常是動物園中藍孔雀的樣貌。其實，藍孔雀是外來物種，綠孔雀則是我國的本土原生孔雀，是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國內僅分布于云南。

為了保護綠孔雀及其棲息地，1997年，青華綠孔雀自然保護區升級為省級自然保護區，這也是我國唯一一個以綠孔雀為單一保護對象命名的保護區。然而，自2000年攝影師在保護區拍攝到最后一張綠孔雀圖片后，20多年里，再也沒有人見過綠孔雀。

“把綠孔雀引回來”，成了楊家偉心中的執念和努力的目標。

監測、保護好棲息環境

2007年、2008年間，有人聲稱自己在青華保護區見過綠孔雀。但雄孔雀一到繁殖季幾乎每天都會鳴叫，如果綠孔雀還在，怎么會聽不到叫聲？

“有沒有可能它們躲著人？”楊家偉懷疑。為了驗證這一猜想，保護區工作人員開始在林谷間布設紅外相機。他們定期回收存儲卡，一幀一幀查看，半年下來，紅外相機拍到過豹貓、黃喉貂等野生動物，甚至有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林麝、黑頸長尾雉，卻沒有綠孔雀。

“保護區內沒有綠孔雀，會不會是飛到了周邊地區？”楊家偉有了新疑問。為了尋求答案，保護區工作人員順著河谷，找遍了黑惠江上下游30公里，鉆河谷灌叢、蹚山坡草地，甚至到相鄰的南澗、鳳慶等縣，依舊一無所獲。

即使心中失落，楊家偉和同事們依然兢兢業業守護著保護區。“保護區保護的不僅僅是綠孔雀，還有其棲息環境。”楊家偉常常問自己：如果有一天它們回來，這里準備好了嗎？

2020年，5只被救助的綠孔雀被移交給云南省野生動植物救護繁育中心，中心開始嘗試組建人工繁育種群，這點燃了楊家偉和同事們看到綠孔雀回歸的希望。

2021年，云南省野生動植物救護繁育中心成功繁育出5只綠孔雀雛鳥。消息傳開，楊家偉便坐不住了：“能不能把首個人工繁育綠孔雀的野化放歸點放到青華保護區來？”

開展野化放歸試驗

圍繞放歸點選址，科研人員進行了系統評估。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副研究員吳飛介紹，存在綠孔雀野外種群的縣也就10個左右，近親繁殖、種群退化風險大。青華保護區恰好位于綠孔雀東西部種群之間的“中心位置”。從長遠看，青華保護區有望成為打通綠孔雀各種群交流的關鍵節點。

專家組前來考察，楊家偉極力推薦：“青華保護區三面環水，便于管控。山上仍有完整的林地，河谷地帶保留著綠孔雀偏愛的生態隱蔽帶和開闊灘涂地。”終于，經多方論證，2022年7月，在云南省林業和草原局的指導下，大理巍山青華綠孔雀省級自然保護區管護局與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云南森林自然中心共同開展綠孔雀野化放歸試驗，在青華保護區聯合組建綠孔雀野化放歸試驗基地。

欣喜之余，楊家偉又有了新的擔憂。彼時，綠孔雀人工繁育技術尚未成熟，每年僅能孵化出幾只。與繁育中心相隔上百公里的青華保護區，氣候、海拔、環境都不同，能不能把綠孔雀養好，他自己也沒底。

怎么投喂、怎么消毒、如何救治……保護區先后兩次派人去昆明學習綠孔雀養殖技術。

綠孔雀野化點選址也同步進行。背風、向陽，光照充足，遠離村莊、又得交通可達；既要避開干擾，又要便于監測……野化點最終選在了保護區試驗區內。

2023年5月31日，3只來自云南省野生動植物救護繁育中心的人工繁育綠孔雀——編號04和08的兩只雄鳥以及編號02的一只雌鳥，被送到保護區。第一天，綠孔雀整天沒有進食；第二天，綠孔雀開始尋找水源；到了第三天，綠孔雀主動進食。知道它們已經逐漸適應放歸籠舍，保護區工作人員開始輪班監控。

把綠孔雀養好只是開始，真正的挑戰在野化放歸。為此，工作人員精心制作“混合飼料”，野外有什么，就給綠孔雀喂什么，還會補充蔬菜、面包蟲等，甚至連沙浴池的沙土，都專門從黑惠江采來，只為還原真實的野外環境。

2024年底，保護區第一次打開籠舍大門，綠孔雀進入占地5000平方米的野化場。最初，3只綠孔雀只是小心翼翼地在門口張望。后來，膽子逐漸大了起來，開始到外面找食物。春天新葉抽出，葉片、嫩枝都成了它們的食物；出去一圈，回來吃的食物就變少了，工作人員知道，綠孔雀野化的路走對了。

保護區迎來新生綠孔雀

僅僅是能在野外生存還不夠，自然繁育是綠孔雀成功野化放歸不可或缺的一環。

2024年，02號雌孔雀接連產下了7枚蛋。楊家偉覺得是個“好兆頭”。然而，雌鳥不選巢、沒坐窩，工作人員不得不將蛋撿回，讓老母雞代孵。結果讓人大失所望：一只綠孔雀都沒有被孵出。

待到來年一開春，工作人員就開始給綠孔雀調整飲食，投喂富含蛋白質和礦物質的飼料，確保產蛋質量和數量。2025年3月，02號雌孔雀在一高坡隱蔽處做巢。見此情景，楊家偉信心倍增：“或許能盼來雛鳥！”

4月9日，02號雌孔雀產下第一枚蛋，此后8天里，又接連產下3枚。為了不影響雌孔雀孵蛋，保護區所有人為干預全部停止，只留下必要的食物補充。28天后，監控畫面里，第一只小孔雀破殼而出。隨后，2只、3只、4只，楊家偉喜出望外。

新的問題接踵而至，08號雄鳥經常會啄剛孵化的小孔雀。工作人員將4只小孔雀和02號雌孔雀再次送回過渡籠舍，以保證小孔雀的安全。不久后，一雌四小5只綠孔雀被送到云南森林自然中心，進行后續研究培育。

這一年，云南森林自然中心的綠孔雀人工繁育技術也取得突破，第二批人工繁育綠孔雀運抵青華保護區——四雄四雌。通過3年多努力，從云南森林自然中心送來的兩批綠孔雀適應環境、健康成長。而4只雛鳥的出生，也讓人們看到了綠孔雀人工種群放歸后自然繁衍的希望。

接下來，楊家偉和同事將對綠孔雀開展評估，為評估達標的綠孔雀佩戴衛星跟蹤器，放入保護區核心區。“希望從野化場通向保護區核心區的那扇門，能夠早日打開。”楊家偉滿懷期待。

（梁婷昱參與采寫）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09日 1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