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塞爾維亞與匈牙利方面披露,在“土耳其溪”天然氣管道附近發現“威力驚人”的爆炸物,引發多方緊張。雖未造成實質性破壞,但能源供應關鍵節點受到威脅甚至被摧毀的事件不斷發生,已經給世界敲響警鐘:“能源戰”并非危言聳聽,全球能源供應鏈存在深層次結構性缺陷。這一“非對稱”手段正在從非常態方式轉變為“常態化”的結構性工具,并將以其低可見度、強外溢性和高杠桿效應,深刻重塑全球安全與經濟秩序。
以石油天然氣為代表的化石能源,其戰略價值不僅體現在全球交易量最大單一商品的地位,更是撬動世界地緣安全格局乃至世界政治格局的博弈工具。進入工業時代以來,資源國和發達工業體長期圍繞化石能源開采規模、加工、運輸等環節展開博弈。本來,在各個國家和國際組織的協調下,全球能源價格體系和供應鏈條趨于穩定。然而,近年來,全球治理中單邊主義抬頭,能源議題逐漸成為某些國家在貿易摩擦中要挾或打擊競爭對手的方式;世界多個區域地緣形勢緊張,能源供應鏈在多個熱點地區直接或間接成為打擊對象。在這種情況下,能源結算體系多元化與單一貨幣結算體系之間的矛盾、全球能源自由流通與能源供應陣營化之間的矛盾更加顯著,能源戰手段也從幕后走向臺前,成為一種常態化的博弈形態。
傳統意義上的能源戰,一般是圍繞化石燃料產地產量供應渠道等核心變量展開的博弈,目的相對單一,主要是爭奪價格話語權。今天的石油天然氣已不再是單純的化石燃料,更是同資本牢牢綁定;它的價格也不再簡單遵循供需關系,而是由市場預期、資本流動與風險溢價共同塑造。這就意味著,全球能源供應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市場迅速放大,形成供應趨緊與金融風險的雙重打擊效果。
換言之,今天的能源戰,早已不再是“減產”“禁運”的斷供保價模式,而是圍繞重塑能源秩序,綜合運用金融、保險、供應鏈和基礎設施等要素的全方位、體系性、戰略性斗爭。
能源戰帶來的風險,或者說引發能源風險的動因,恰恰來自這種跨領域、跨區域效應帶來的不確定性。例如,如今中東局勢的緊張,可迅速轉化為亞洲制造業成本上升、歐洲通脹加劇等后果。它的破壞力并不體現在摧毀多少設施,而在于擾亂整個世界經濟體系的穩定預期。而且,能源基礎設施建設周期長,投資規模大,一旦受損,往往恢復速度緩慢且成本高昂,進一步加劇全球經濟與政治的不確定性。與此同時,隨著技術門檻顯著降低,無人平臺、簡易裝置已經成為國家或非國家行為體威脅能源安全的低成本手段,與關鍵能源基礎設施防護的高成本形成不對稱的矛盾關系。這也導致能源弱國供應通道的脆弱性問題更加難以解決。
能源戰之所以能造成如此大的威脅,原因在于世界能源供應鏈路徑依賴過強,外加體系韌性先天不足等一系列固有缺陷。目前,無論是海運通道還是陸上管道,能源主要運輸方式均受制于復雜地緣環境,而大量高價值能源設施恰恰處于地緣風險加劇的個別國家和地區。這就逐級放大了能源安全的脆弱性,進而充分暴露出全球能源治理體系中的結構性矛盾。令人遺憾的是,許多國家長期依賴“石油美元”打造的化石燃料單一來源或單一運輸路線,一旦關鍵節點受阻,幾乎不可能找到其他替代來源;還有一些國家過度相信市場能力,在效率優先的邏輯下,任何庫存冗余和備份能力都被降級,結果在危機沖擊面前,能源供應完全喪失了緩沖時間,極為被動。
地緣危機導致的能源危機,以及能源戰手段“常態化”帶來的風險都表明,當前國際能源格局正在進入高度不確定性時期。能源安全是關系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全局性戰略性問題,是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重要方面。堅持踐行“四個革命、一個合作”能源安全新戰略,堅持自主可控安全底線,不斷拓展多元合作國際空間,構建全鏈條、高韌性的能源安全屏障,才能夠在筑牢自身能源安全防線、確保能源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的同時,也為全球能源安全穩定貢獻中國智慧與中國方案。(作者是國家安全戰略研究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