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二沙體育訓練中心”微信公眾號截圖

4月9日，廣東省二沙體育訓練中心的一則聲明，讓體育輿論場中的畸形“飯圈”文化現象再次受到關注。針對跳水運動員全紅嬋遭受網絡暴力一事，訓練中心在聲明中連用了兩個“堅決反對”——堅決反對網暴、堅決反對畸形“飯圈”文化。

十天前，全紅嬋在接受《人物》雜志采訪時幾度哽咽，并在鏡頭前懇求：“別罵我，別罵我的家人和朋友。”五年前，東京奧運會那個以“水花消失術”驚艷世界的14歲少女，是全民寵愛的“嬋寶”；五年后，這個本該在跳臺上繼續綻放光芒的天才少女，卻在鏡頭前崩潰，坦言“想過退役”。

全紅嬋的遭遇，絕非孤立的網絡暴力事件，它更像一面鏡子，照出了當下體育輿論場中“飯圈文化”的畸形生態。

東京奧運會后，全紅嬋被迅速推上神壇。輿論愛她的天賦異稟，愛她的純真無邪，更愛她“給媽媽治病”的孝心。這種愛，在流量的催化下，迅速異化為一種非理性的狂熱追捧：她吃過的辣條、抱過的玩偶、隨口說出的童言，都被無限放大，淪為粉絲狂歡的符號。

然而，“飯圈”的邏輯從來不是純粹的愛，而是以自我感受為標準的“殘酷期待”。當青春期帶來的身高體重的正常變化成為“原罪”，賽場狀態的正常起伏被解讀為“江郎才盡”，曾經的“嬋寶”瞬間被貼上了“不自律”“不敬業”的標簽。那些日復一日枯燥訓練背后的艱辛被選擇性無視，取而代之的是“連體重都控制不了，還談什么為國爭光”的嘲諷。這種暴力甚至越過全紅嬋本人，蔓延至她的家人朋友。她的哥哥因生活所迫直播帶貨，被罵“吸血”；家人用積蓄蓋起新房，被指“搖錢樹”；朋友僅僅因為與她互動，便遭到無休止的騷擾。

所謂“飯圈”，實質是“捧殺”與“棒殺”并存的怪圈。這種“造神—毀神”的循環，是娛樂至死的流量邏輯對競技體育價值的侵蝕。在流量視角下，運動員被簡化為冰冷的“金牌符號”：贏了，便是完美無瑕的“神”，容不得半點瑕疵；稍有失利，便被打入谷底，萬劫不復。所謂“飯圈”，只愿接受運動員的高光時刻，卻拒絕接納他們的平凡與脆弱，這種殘酷苛待無疑在消解競技體育的人文價值。

目前，國家體育總局游泳運動管理中心已聯合相關部門開展核查處置并報警。這是必要的底線守護，也是法治對網暴零容忍的體現。

但比法律制裁更重要的，是輿論環境的自我凈化。輿論需習得對運動員的“成長包容”：賽場上的加油固然重要，但低谷時的鼓勵更為珍貴。

競技體育的魅力，從來不在于制造“永不犯錯”的“神”，而在于見證一個個鮮活的“人”，如何以血肉之軀挑戰生理極限，如何在跌倒后重新站立。

輿論應做的是少一些“造神”的狂熱，多一些“護人”的寬容。真正的體育強國，不僅在于金牌的數量，更在于社會是否擁有對每一個拼搏者最基本的尊重與包容。（作者系中國網評論員蔣新宇）

編審：張曉雯 高霈寧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