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元詞元一詞幾元” 如何破解“算力貴”?

隨著“詞元”(token)成為熱門詞匯,許多企業開始把詞元作為人工智能(AI)的核心成本指標。來自政府的“算力券”,也開始為越來越多的企業所熟知。
近期,全國多地紛紛出臺支持政策,發放“算力券”,促進人工智能產業發展。作為國內最早推出“算力券”的省份,貴州今年將安排1.4億元資金,按“據實結算、序時兌現”原則面向全國發放貴州“算力券”,切實降低企業用算成本和門檻;廣東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提出,完善“算力券”制度,降低AI相關中小企業的算力使用成本;上海也建立國內最大算力調度平臺,每年拿出10億元“算力券”,通過先用后付、免申即享模式,幫助企業快速、低成本接入全市算力資源。
如果說AI是車,算力就是油;如果說AI是工廠,算力就是電。算力的重要性已經不言而喻。在全球AI產業競速中,算力缺口持續擴大,算力租金水漲船高,而中小企業受限于資金成本與技術門檻,往往難以承擔高額用算成本。為了打破這種僵局,“算力券”作為一種定向配置資源的政策工具應運而生。它不僅是一張補貼憑證,更是在不確定的技術變遷中,由政府喂給市場的一顆“定心丸”,有助于維護市場公平競爭、促進各類經營主體創新機會的均等。
“算力券”的核心邏輯
過去十年,中國數字產業的財政投入大多聚焦供給端,通過直接補貼、土地優惠等政策推動數據中心、超算中心的規模擴張。這種“先建后求”的重資產模式讓中國算力總量迅速躍居全球第二,但也帶來資源閑置與供需錯配的尷尬。而“算力券”是一種典型的需求端激勵,核心在于將政策紅利直接注入最具創新活力的經營主體,實現從“補磚頭”向“補人頭、補算法”的轉變。
在貴州、山東等地的實踐中,這種邏輯的轉變成效已顯現。作為“東數西算”的國家級樞紐,貴州推行的“算力券”并非簡單的行政攤派,而是建立在一種“先用后補”的抵扣機制之上。它通過財政資金的杠桿效應,撬動省內外企業向西部調取算力,從而化解“東部買不到、西部用不上”的結構性矛盾。而在工業大省山東,“算力券”則更多地扮演傳統制造業數字化轉型的“加速器”角色,引導其在“上云用數”中切實體會算力的價值,推動算力轉化為實體經濟的動力。
“算力券”能精準破解中小企業“算力貴”的痛點,關鍵在于其解決了資金的時間與空間錯配問題。
首先,“算力券”通過靈活的額度拆分,實現了對創新主體的“精準滴灌”,降低中小企業創新的試錯成本。其次,“算力券”具備校準價格、穩定市場的功能。在高端芯片供應緊張、算力租金波動劇烈的市場環境下,政府通過“算力券”建立分擔財務風險的“避風港”,避免那些富有潛力的創新項目被提前淘汰。
同時,“算力券”政策體現了對“算力服務化”的強勢引導,倒逼企業接觸云化服務,加速從“自建自持”向“按需采購”轉變。這種轉變對產業生態的意義在于其構建了一個基于服務的市場契約,要求算力供應商通過提升服務質量來吸引“持券人”,從而隱形地完成了對落后產能的優勝劣汰,確保財政資金流向最具效率的應用末端。
如今,算力已超越單純的技術參數,演變為一種類似水、電的新型社會公共基礎設施。“算力券”的深層使命,在于通過這種普惠化手段,彌補技術代差帶來的“數字鴻溝”。如果不加干預,算法和算力的過度集中極易導致創新的高度壟斷,而“算力券”就像是數字時代的二次分配工具,能夠讓算力紅利從互聯網巨頭流向千行百業的中小企業,為各類經營主體提供平等的創新入場券。
關鍵要構建“算力生態”
盡管算力券在現階段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但需要注意的是,算力券只是一種階段性的行政激勵手段,絕非萬能靈藥。
“算力券”政策要及時升級為構建“算力生態”,否則或淪為一種新的尋租工具或財政負擔。構建健康、可持續的“算力生態”,需要讓市場實現充分的自由競爭,而不是讓企業對政府補貼形成長期依賴。
目前,各地“算力券”政策面臨兩大挑戰:一是行業標準不統一。缺乏統一計費衡準,不同服務商提供的算力含金量各異,導致“算力券”在不同平臺間難以流通——各服務商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了一個個封閉的“算力孤島”;二是政策缺乏明確的“階段性”預期。“算力券”的價值在于“送一程”,而非“養一生”。如果企業始終無法在離開補貼后實現商業閉環,那么這種創新就是偽創新。
因此,未來“算力券”政策的重心,應當從降低用算成本轉向構建成熟的算力要素市場。一方面,政府需要制定標準與規則,以“算力券”為牽引推動行業建立統一的算力計費、服務標準,建立開放、透明、統一的算力調度體系,讓算力能夠像大宗商品一樣自由流轉。另一方面,要明確“算力券”政策的階段性定位,引導企業真正形成市場化的盈利能力,營造具備自生長能力的健康的算力生態。
未來的政策導向,也不應僅僅鎖定在“買算力”環節,而應鼓勵一種“集成創新券”,支持企業在一站式采購算力的同時,獲取高質量的行業數據集和預訓練大模型能力。
成熟的生態,應當是由需求驅動供給,由算法的優劣決定算力的去向,而非由補貼的額度決定企業的生死。當市場競爭足夠充分、交易足夠透明,算力的成本自然會因規模效應和技術溢出而下降,屆時補貼的使命將自然完成。
在這個過程中,政府的角色應當是“園丁”而非“保姆”,其職責是通過優化營商環境、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和建立數據流通規則,為市場提供充足的養分。
當算力真正像水電一樣擰開即用、按量計費,且這種支付是基于企業自身的盈利能力而非外部供血時,今天為“算力生態”打下的地基,才能真正支撐起新質生產力的摩天大樓。從這個角度來說,“算力券”的終點,正是建成一個不再需要“算力券”的、充滿創新活力的人工智能產業生態。(作者系《法律與人工智能》專家委員、深水研究創始人陳白)
編審:邢硯薷 高霈寧 張艷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