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越南政府常務副總理阮和平對美國進行工作訪問。訪問期間,不少美國企業表達了前往越南投資的意愿,阮和平闡述了胡志明市、峴港等地的招商優勢,對美企投資表示歡迎。越南工貿部副部長阮生日新也同美國農業部副部長林德伯格舉行了工作會談,雙方重申農業是越南與美國全面戰略伙伴關系框架內的重要支柱領域之一。以上動向,發生在越南共產黨第十四屆全國代表大會(越共十四大)后,這被解讀為越美關系似乎暫時走出兩國關稅糾紛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升溫,但兩國關系中存在的結構性溫差卻很難徹底消除。
越共十四大后的越美關系并非在一張白紙上展開,它真正面對的,是一場始于2025年春季的關稅爭端及其由此衍生出的持續壓力。2025年4月,美國以所謂“對等關稅”為名,威脅對越南商品征收46%的高稅率關稅;4月初,越共中央總書記蘇林同美國總統特朗普通話;4月23日,越美正式啟動談判。7月,美方又宣布將多數越南商品稅率定為20%,對經由越南轉運的第三國商品征收稅率為40%的高額關稅。換言之,越美經貿關系的核心矛盾早已十分清晰:美國要的并不只是削減逆差,更是借關稅和供應鏈規則影響越南的對外經濟方向。
這恰恰是理解越共十四大后越美關系的關鍵背景。河內明確提出,未來5年爭取實現年均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10%以上。就此而言,美國市場、資本和技術資源對越南具有現實吸引力。但與此同時,越共十四大后的新領導班子也延續了自2024年以來強化執行、精簡官僚體系和集中統籌的施政風格。換言之,越共十四大后的越南,對外政策首先服務于“發展提速”,同時又始終服從于“風險可控”的底線邏輯。這意味著,河內歡迎的是美國資源,而不是美國支配;愿意接受的是美國合作,而不是美國塑形。美國希望借助越南服務其印太布局和對華“去風險”戰略,華盛頓想從河內索取的不只是經濟利益,更包括地緣政治利益。但越南想要的,只是借美國服務自身發展議程。
也正因為如此,越共十四大后的越美關系雖然可能還會繼續推進,但其溫差比外界想象的更大。經貿上,美國關切的從來不是“戰略伙伴”四個字,而是不斷擴大的逆差,以及自身對供應鏈的掌控力;政治上,越南新領導班子雖然強調增長績效,卻并未放棄戰略自主。有分析稱,河內一方面重視增長,另一方面也強調“在大國之間保持平衡”。這說明,對越南而言,真正不能失去的從來不是某一時點上的對美靠近,而是自身的戰略回旋空間。
越美之間的結構性溫差還體現在科技、安全和外交層面。越南在2026年2月批準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的“星鏈”服務進入本國市場,顯示其愿意繼續釋放對美技術合作空間;但與此同時,越南也為同中國企業開展新的5G合作保留余地。美國希望越南在安全上承擔更多配合其“印太戰略”的角色,越南卻始終強調不參加軍事同盟、不依附一國反對另一國的立場。更能說明問題的是,2026年3月,俄越簽署了寧順一號核電站政府間協議,表明河內并未放棄多邊支點。對越南來說,真正重要的不是押注某一方,而是通過多邊借力保住自身騰挪空間。
說到底,越共十四大后的越美關系或許會繼續靠近,卻難以真正同心;可以繼續升溫,卻很難消除結構性溫差。越南越是強調發展績效,越需要美國市場和技術;但也正因為其更強調穩定和風險防控,就越不可能輕易拿制度安全、對華關系和戰略自主去下注。對外界而言,既沒有必要把越美關系的每一次升溫都解讀為越南“倒向美國”,也不宜低估美國持續經營越南的力度。更穩妥的做法,是看清越共十四大后越南“發展優先、穩定為要”的政策取向,繼續把中越高層溝通、產業鏈互嵌和務實合作做深做實,貫徹睦鄰、安鄰、富鄰、親誠惠容、命運與共的理念方針,攜手周邊國家共創美好未來。(作者是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區域國別學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