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鄒生根

黨的二十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不斷深化對發展規律的認識。進入“十五五”時期，我國經濟發展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物質資本積累達到相當規模，人口結構、技術條件、國際環境發生深刻變化。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1]，這是對發展方式、發展動力、發展目的的深刻凝練，也是對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鮮活運用，標志著我們黨對發展動力與發展目的的認識達到了新高度。

一、“投資于人”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基礎

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推動更多資金資源“投資于人”、服務民生的總體要求。“投資于人”以人的勞動、價值和發展為核心，將其視為社會發展的動力與目的，深刻體現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原理，是新時代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大理論創新。“投資于人”不僅突破了傳統發展思維中偏重“投資于物”的路徑依賴，更將人置于發展的中心位置，強調人的價值、勞動的主體性與人的全面發展，是勞動價值論、社會再生產理論與人的全面發展理論在新時代中國發展中的創造性運用與時代化發展。

（一）勞動價值論：“投資于人”是對價值創造主體的深刻回歸

馬克思主義認為，勞動是價值的唯一源泉，勞動者是生產力中最活躍、最具決定性的因素。馬克思指出，“我們的能力是我們唯一的原始財富；我們的勞動生產其他一切財富”[2]，“真正的財富就是所有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3]。“投資于人”立足這一原理，通過教育、醫療、技能培訓、就業支持等途徑全面提升勞動者素質，增強體力和智力水平，從而激發創造潛能，實現勞動價值的最大化。

這一理論邏輯決定了“投資于人”不僅是發展的手段，更是發展的目的。通過提升人的知識能力、健康水平和創新潛能，我們實現了從“物的積累”向“人的躍升”的轉變，推動經濟發展由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回應了發展新階段的核心命題。

（二）社會再生產理論：“投資于人”保障勞動力與社會關系的協調再生產

馬克思認為，每一次生產過程“不僅生產商品，不僅生產剩余價值，而且還生產和再生產資本關系本身：一方面是資本家，另一方面是雇傭工人”[4]。可見，社會再生產不僅包括物質資料的再生產，也包括勞動力的再生產和生產關系的再生產。“投資于人”正是對勞動力再生產的系統性保障與提升，通過完善教育、醫療、養老、托育等全周期公共服務，確保勞動者具備持續參與社會勞動的能力，并在再生產過程中獲得全面發展。

更重要的是，“投資于人”推動構建覆蓋全民、全生命周期的社會支持體系，強化收入分配改革，優化公共服務供給，使廣大勞動者共享發展成果，實現生產關系層面的正義與公平。這種以“人”為核心的再生產邏輯，有效打通了社會公平與經濟效率之間的轉化通道，為高質量發展提供穩定社會基礎。

（三）人的全面發展理論：“投資于人”彰顯社會主義本質追求

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了建立“以每一個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為基本原則的社會形式”[5]，進一步把“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確立為未來社會的根本原則和價值指向。人的全面發展是社會發展的終極目標，是一切社會活動的價值依歸。“投資于人”正是將這一理念付諸實踐的戰略抓手。在經濟發展初期，物質資本投入往往能帶來顯著的增長效應，表現為量的快速擴張。但隨著資本存量的增加，資本報酬遞減規律開始顯現，單純依靠“投資于物”難以維持長期增長，必須依靠“投資于人”提升全要素生產率，實現發展方式從量的積累向質的飛躍的轉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現代化的本質是人的現代化”[6]，要通過投資于人的成長空間、生活質量和全面發展，實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投資于人”通過提升勞動者素質、激發創新潛能，推動技術進步與產業升級，從而實現經濟增長質的躍遷。“投資于人”體現為教育公平、技能提升、文化繁榮、社會保障、環境宜居等多維并進的政策布局，旨在打破階層固化、拓寬發展通道、激發全社會創造活力，從而真正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與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統一。

“投資于人”植根于馬克思主義理論深處，是對人的主體性、創造性與價值性的高度自覺，是在新時代背景下推動社會全面進步和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必由之路。

二、“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歷史演進與內在邏輯

“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關系，深嵌于我國現代化建設的全過程，呈現從偏重“物”的積累向“人”“物”并重、辯證統一的歷史演進軌跡，其背后蘊含著深刻的理論邏輯與現實動因。

（一）歷史演進：從“重物輕人”到“人”“物”并重的發展轉型

新中國成立之初，面對“一窮二白”的基本國情，我國發展重心落在“投資于物”上，突出表現為重工業優先發展戰略與基礎設施建設的大規模推進，為后續工業化奠定了初步基礎。改革開放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逐步建立，交通、能源、通信等“硬件”設施迅速完善，物質資本快速積累，為經濟騰飛提供強大支撐。進入新世紀，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發展階段的躍升與內外條件的深刻變化，黨中央提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更加強調人力資本的價值，持續加大教育、醫療、社保、技能培訓等民生投入，標志著“投資于人”成為國家戰略的重要維度。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進一步提出“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明確了新時代發展方式的轉型方向。

（二）理論邏輯：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的動能轉換

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視角看，經濟發展的根本動力來源于勞動者及其使用工具的效能。“投資于物”在初期能夠顯著推動經濟發展，但當資本存量達到一定規模后，資本報酬遞減規律逐漸顯現，唯有通過“投資于人”提升勞動生產率與全要素生產率，才能突破增長瓶頸，邁向高質量發展。

同時，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也要求我們將發展重心轉向滿足人的多樣化、多層次需要，以實現人的價值為核心重構發展邏輯。因此，“投資于人”不僅是破解發展困境的關鍵抓手，也是實現社會主義本質要求的必然選擇。

（三）智能時代：技術賦能與人文回歸的雙重變奏

當前，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智能技術正在深刻改變生產方式與生活方式，智能制造提升效率，在線教育打破壁壘，遠程辦公拓展自由空間，為“投資于人”提供新契機。與此同時，技術主導下的“見物不見人”傾向亦有所抬頭，如算法控制、主體性削弱、人際疏離等問題日益凸顯。在此背景下，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辯證統一更顯迫切。一方面，要推動智能技術服務于人的全面發展，避免技術異化；另一方面，要通過制度設計與價值引導，確保科技進步始終沿著以人為本的方向前行，實現“物的現代化”與“人的現代化”同頻共振。

三、統籌推動“投資于人”與“投資于物”的實踐路徑

推動“投資于人”與“投資于物”的辯證統一，根本在于堅持人民至上，把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作為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在“十五五”時期推動高質量發展，必須把握戰略主動，強化制度供給，聚焦關鍵領域，形成系統集成、協同高效的實踐路徑。

（一）堅守人民至上，錨定發展的價值坐標

人民性是馬克思主義的本質屬性，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特征。黨的二十大強調“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明確了“投資于人”優先于“投資于物”的價值邏輯。人是發展的主體，是創新的根基，人才是第一資源，新質生產力的核心驅動力來源于人的創造力與潛能釋放。

“投資于人”的多維內涵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提升能力與創新能力，強化教育供給與終身技能培訓，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轉型能力，加快培養面向未來的創新型、復合型、應用型人才；二是拓展閑暇時間與提升生活質量，引導人們在縮短的必要勞動時間中有意義地使用時間，參與公共事務、發展興趣愛好、投身創造性活動；三是培育健康的社會關系與身心狀態，構建覆蓋全生命周期的服務體系，抵御虛擬空間對現實關系的侵蝕，豐富精神文化生活，厚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通過“投資于人”提升個體發展能力、生活品質與獲得感，可以直接轉化為收入增長與消費釋放，形成“消費拉動生產—生產提升收入—收入促進消費”的良性循環，為高質量發展注入內生動力。

（二）強化雙向賦能，塑造智能時代協同機制

在智能革命深入演進的背景下，“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關系需超越單向支撐，邁向雙向賦能、互促共生的新階段。

一方面，要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伴隨人力資本的提升，人民群眾對綠色產品、智能設備、文化服務、健康生活等產生更高階的需求，進而牽引產業端“投資于物”的精準升級。反過來，新材料、新能源、人工智能等“物”的突破，也為教育普及、遠程醫療、靈活制造等新場景提供支撐，激發潛在需求。因此，要構建“消費需求—產業投資”雙向響應機制，引導對物的投資流向民生短板與高潛力領域。另一方面，要引導“投資于物”更好地服務“投資于人”。產業政策應內嵌就業優先、技能匹配、勞動條件改善和環境可持續等目標，鼓勵發展“增強人”而非“替代人”的技術路徑，推廣人機協作、智能輔助等高效且包容的模式，拓展人在智能系統中的主體地位與創造空間。

此外，要健全相關制度保障。完善收入分配制度，確保技術紅利全民共享；織密社保安全網，為職業轉型與靈活就業托底；加快數據治理與算法倫理立法，保護勞動者與消費者權益；探索設立“資源增益共享計劃”，使廣大勞動者切實共享智能經濟發展成果。

（三）聚焦關鍵領域，推動落地見效的系統突破

推進“投資于人”與“投資于物”有機融合，必須精準施策、穩扎穩打，聚焦人口發展、公共服務、教育重塑與財力協同等關鍵環節，打通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

加強生育養育與兒童早期發展支持。要加大普惠托育體系建設與兒童早期教育投入，綜合發揮現金補貼、服務配套、稅收減免等政策工具作用，有效降低家庭育兒成本，營造生育友好型社會氛圍。

提升社會保障與公共服務水平。要持續改善醫療、教育、養老等基本公共服務，減輕中低收入群體負擔，減少預防性儲蓄，激活居民消費潛力。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建設多層次養老保障體系，推進醫養、康養深度融合，增強老年群體的獲得感與安全感。

加快建設教育強國與技能型社會。要堅持未來導向、國家站位、全球視野與技術邏輯，夯實高質量教育體系。深化職普融通、產教融合，精準對接新質生產力發展需求。以高校畢業生高質量就業為突破口，倒逼教育結構優化與育人模式改革，提升教育服務發展的適配度。

強化財政金融政策協同。財政政策要發揮基礎保障與戰略引導功能，綜合運用預算安排、政府投資基金等手段支持產教融合、普惠托育等民生工程；金融政策要創新綠色債券、養老專項債、教育金融等產品，引導“耐心資本”支持周期長、公益性強的項目。同時，推動跨部門、跨區域政策集成，打造穩定、透明、可預期的制度環境。

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本質是人的現代化。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辯證統一，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是對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創造性運用，在實踐中要注意避免兩種片面性。一要避免“見物不見人”。片面追求物質資本擴張，忽視人力資本培育，會導致資本報酬遞減、創新乏力、社會矛盾積累。二要避免“見人不見物”。避開物質基礎空談人的發展，會使人的潛能缺乏實現的載體，陷入烏托邦式幻想。要在戰略上統籌謀劃，在政策上協同發力，在實踐上相互賦能，形成“物的現代化”與“人的現代化”同頻共振。在智能時代的發展浪潮中，要始終堅守人民至上，尊重個體需求，傾聽多元聲音，保障合理權益，推動物的升級與人的進步雙向奔赴，讓每一個投身建設的勞動者和致力改革的參與者，都能感受到獲得感、歸屬感與認同感，讓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堅實保障。

【基金項目：本文系江西師范大學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研究闡釋專項課題“中國式現代化視域下四大全球倡議的理論創新與實踐路徑研究”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鄒生根，江西師范大學新時代文明實踐協同創新研究院研究員，江西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

注釋：

[1]習近平：《關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的說明》，《人民日報》2025年10月29日。

[2][3]《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41、200頁。

[4][5]《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66—667頁，第683頁。

[6]習近平：《論“三農”工作》，中央文獻出版社2022年版，第58頁。

責任編輯：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