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與思考】

作者：簡新華、聶長飛（分別為江西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南昌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特聘教授，南昌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

有效需求不足是經濟下行壓力加大的主要原因之一，保持必要的經濟增長速度，必須切實擴大有效需求、減輕經濟下行的壓力。《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強調“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提出“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是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投資理論和實踐的重要創新和發展，對于擴大國內有效需求、增強發展動能、穩定經濟增長、推進高質量發展和中國式現代化、促進共同富裕和人的全面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從事生產經營活動、發展經濟，必須投資，因為只有通過投資才能得到生產經營、發展經濟所需要的人和物兩方面的要素。投資的主體包括企業、個人和政府，不同投資主體的投資目的和作用并不完全相同，企業和個人投資主要是為了獲得最大收益，政府投資也要取得收益，但主要是為社會提供公共產品和服務。總的來說，所有的合理投資都能夠增加市場需求、擴大生產、推動經濟發展，但從通過投資獲得的生產要素的種類和能夠發揮的作用來看，投資可以劃分為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兩大類，這兩類投資的作用不完全相同，并且這兩類投資的相互關系的狀況也會影響總體投資的效果。

所謂投資于物，是指通過投資獲得除人之外的所有生產要素的投資類型，包括購買用于生產經營和研發的生產資料、技術、信息等物質條件方面的投入。投資于物，不僅能夠為企業生產經營和社會經濟發展提供必要的物質技術條件，而且能夠擴大投資需求，增強經濟增長動力，促進相關產業的發展，推動經濟增長。

所謂投資于人，是指通過投資獲得人的要素的投資類型，比如聘用各種類型勞動力、發展包括職業崗位培訓在內的各類教育、提升醫療衛生保健水平等方面的投資。投資于人，不僅能夠為企業生產經營和經濟社會發展提供具有決定性作用的人的要素，更重要的是能夠提高勞動力的素質和能力，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提高勞動收入，進而增加有購買力的消費需求，提振消費，更好地促進相關產業的發展，推動經濟增長。投資于人更多表現為投資于民生，能夠更好地貫徹落實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促進共同富裕和人的全面發展，還有利于維持社會穩定，為經濟進一步發展創造更好的社會環境。

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這兩類投資缺一不可、緊密相關、互相依存，并且存在一定的數量比例關系和結構特征，在不同的經濟情況下，二者的數量比例、結構狀況可能不同。如果兩者關系處理恰當，能夠相輔相成、優勢互補；反之，則可能比例失調、結構失衡。

二

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強調的是這兩類投資實現統籌兼顧、協調配合、數量比例恰當、結構合理的狀況。只有同時持續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生產經營活動才能持續，經濟社會才能不斷發展；只有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符合實際需要、數量比例協調、結構合理，才不會造成資源浪費，才能提高投資效果，經濟社會才能高質量發展。

相比較而言，投資于物見效較快，也比較直接明顯，比如投資購買高精尖新的機器設備和技術、價廉物美的新能源、更好的原材料、優良的種子、重要的數據信息等，投資效果往往立竿見影；投資于人見效相對慢，也不是特別直接明顯，比如投資于教育培訓以提高人的科學文化素質、投資于改善醫療保健以提高人的健康素質，都很難立竿見影，即使是投資于雇傭科技和管理精英人才，也需要經過一段時間和過程，其在生產經營和經濟發展中的突出作用才能發揮和顯現出來。從企業角度看，投資于物的內部正效應更大、外部正效應相對較小；投資于人的內部正效應不一定小，但外部正效應肯定更大，因為人的素質和能力的提高，對社會、對企業都有好處。另外，企業投資于機器人和自動化設備以取代人工，使用更多的“物”而不是使用更多的人，能大大降低勞動力成本、提高勞動生產率，使得企業的個別勞動時間低于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從而獲得超額收益。這導致人們往往更加重視投資于物。實際上，投資于人比投資于物更根本、更重要，因為物是由人來創造、發明、生產、使用的，從長遠和根本的角度看，應該更加重視投資于人。

我國目前面臨的經濟下行壓力加大、有效需求不足等問題，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了世界經濟增長動能不足、國際經濟貿易秩序面臨嚴峻挑戰、國際競爭和大國博弈更加復雜激烈之外，傳統產業需要進一步改造升級、部分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或存在短板弱項、現代化產業體系需要進一步建設等，也是重要因素。要克服這些困難和挑戰，必須“促進形成更多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這也意味著必須把物的投資和人的投資緊密結合起來，優化投資方向和領域，改善投資結構、提高投資質量和效率，推進高質量發展。新型生產資料（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高新技術是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需要通過增加物質資本投入，獲得相應的機器設備、基礎設施、原材料和技術等；高素質的勞動力也是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高新技術和新型生產資料的創造、生產和使用，也需要更高素質和能力的勞動力來實現。因此，必須既不“重物輕人”，也不“重人輕物”，把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起來，這不僅有利于更好地發展新質生產力，而且能夠有效擴大投資需求和消費需求，增強經濟增長的動力。

三

促進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實踐中不僅涉及投資領域的綜合平衡，而且涉及政府投資和企業投資的合理分工，需要根據不同情況進行科學判斷。

企業投資與政府投資在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兩方面應各有側重，通過科學的分工合作，以提高投資總效果。企業從事生產經營和研發，物的投資和人的投資都不可少，尤其不應一味追求以物代替人。政府主要進行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基礎科學研究和重大科技攻關等方面的物的投資，同時進行提升各類教育水平、搞好醫療衛生保健、健全完善社會保障等方面的人的投資。

投資于物的主要任務應是優化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鞏固壯大實體經濟，重點應放在減少無效投資（解決無效供給過多的問題）、擴大有效投資（解決有效供給不足的問題）和攻克關鍵核心技術難關、實現傳統產業的固定資本更新改造和優化升級，從而在鞏固拓展已有優勢的基礎上，通過補短板強弱項形成新的優勢。

投資于人必須圍繞保障和改善民生進行，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健全社會保障體系，加快建設健康中國，穩步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促進人口高質量發展，在促進多勞者多得、技高者多得、創新者多得的同時，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持續有效擴大消費需求，增強經濟增長動力。

《光明日報》（2026年03月17日 11版）

[ 責編：茹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