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加拿大、挪威、瑞典、丹麥、芬蘭和冰島六國在挪威奧斯陸達成合作協議,今后將在國防工業、經濟及北極安全等領域深化合作。有西方媒體評論稱,此次會議實際上是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構建所謂“中等強國新聯盟”,以減少對美國依賴戰略的一部分。
加拿大的“中等強國新聯盟”構想,是對特朗普政府推行“美國優先”政策的直接回應。特朗普曾提出將加拿大納為美國第51州、吞并格陵蘭島,并對盟友加征關稅,促使加拿大等國重新審視對美依賴。今年1月,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論壇上指出,“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存在雙重標準,大國常豁免自身義務。他警告“不在談判桌上,就會在菜單上”,呼吁中等強國共同行動,抵制“侵略性超級大國”脅迫,建立新的國際秩序。此后,卡尼在多個場合推進這一構想,并于2月底至3月初訪問印度、澳大利亞和日本,展開中等強國外交實踐。
在推進中等強國合作的同時,加拿大正積極調整本國各領域政策與目標,推動自身向更具獨立性的中等強國轉型。在經濟上,長期以來,加拿大經濟對美國存在結構性依賴,約75%的出口流向美國,對此卡尼設定了“十年內非美出口翻倍”目標,試圖從“北美經濟附庸”的角色中掙脫,向“全球參與型國家”轉型。在軍事安全領域,加拿大首次在其年度軍事演習中加入了“來自美國的入侵”這一極端情景假設。在外交領域,卡尼公開批評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是“在沒有聯合國參與、也未同包括加拿大在內的盟友磋商的情況下采取的行動”,這再次印證了國際秩序的失靈,重申國際法對所有交戰方均具有約束力。
此次奧斯陸協議是加拿大將“中等強國聯盟”構想付諸外交實踐的關鍵一步。協議參與國均為北極國家,其中丹麥曾直接面對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的領土索求。這些國家在面對強權霸凌時可謂感同身受。外部壓力的持續施加進一步強化了各國聯合的緊迫感。從去年特朗普政府宣布推進在北極部署導彈防御體系的“金穹”計劃,到今年初其再次公開表達對格陵蘭島的戰略興趣,這些動向不斷凸顯出北極國家在安全與主權領域面臨的現實壓力,從而促使它們更加堅定地走向“抱團取暖”,以集體姿態應對不確定的地緣變局。
但是此類聯盟能否有效制約霸權行徑,在秩序轉型期發揮獨特作用呢?就該聯盟目前面臨的北極問題而言,北極地區地緣態勢復雜,美、俄等大國在此存在多重利益交集與戰略競爭,這構成了區域治理的挑戰,聯盟的出現可能改變因俄烏沖突而固化了的“北約七國對俄羅斯”的對抗格局,促使美俄以及其他域外國家在北極問題上出現更多的政策互動,從而使得未來的北極治理與國際合作出現一些新的空間。該聯盟可憑借其中等強國聯盟身份,在大國博弈的間隙中扮演協調者角色。另一方面,畢竟這些國家依然將自己定義為西方價值觀國家,其與美國的各方面關系也不可能短期內發生根本轉折,比如這些國家雖然在安全上警惕美國肆意的擴張,但加強軍事安全建設本身還依賴美國的武器裝備。所以這個聯盟能否完全阻止美國在北極地區安全戰略與擴張意圖的實現還存在不確定性。
作為一種地區性力量,中等強國理應在全球治理與多邊合作中扮演更重要角色,在政治、經濟、貿易、安全等國際事務中發揮特殊作用。筆者以為,不論何種國際與區域合作,以及為此而建構的各種聯盟或組織,都應恪守聯合國憲章宗旨,堅持真正的多邊主義,反對霸權,促進和平發展。若此類聯盟僅僅出于自身利益,一方面反對某些侵害自己利益的霸權主義行徑,一方面又對其他國家尤其是廣大南方國家奉行一些不公正的政策甚至是雙重標準,則可能淪為新的排他性“小圈子”,甚至成為陣營對抗工具,很難得到國際社會的支持,最終也很難真正達到反對霸權主義的目的。(作者是上海環太國際戰略研究中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