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美高層互動明顯加速。為了給日本首相高市早苗3月19日的訪美行程打前站并為此次日美領導人會晤確定議程,日本經濟產業大臣、防衛大臣及外務省官員先后與美國商務部長、國防部長、國務院負責亞太事務的助理國務卿開展對話,高市還會見了美國駐日大使。這將是高市早苗就任首相以來的首次赴美之旅。盡管日本對此次會晤的期望極高,但適逢美國深度調整戰略優先事項、美以對伊朗軍事打擊引發全球能源市場動蕩等重大變故,高市早苗想借此撬動美國解決自身痼疾的意圖恐怕難以實現。
今年1月以來,高市早苗反復渲染要對美開展空前規格的首腦外交,為其鞏固政權造勢。本屆日本政府的內外困境愈發突出,對全球安全走向非常敏感,因此希望借此次訪美緩和內外矛盾。
日本經濟社會的結構性矛盾正因諸多外部因素而加劇。一方面,能源困境引發嚴重戰略焦慮。日本逾九成原油依賴從中東進口,但隨著伊朗戰事愈演愈烈,霍爾木茲海峽被事實上封鎖,引發日本油價和電費大幅抬升。日本已擬于近期單獨釋放石油儲備,被迫以動用庫存的方式試圖穩住局面。
另一方面,日美關稅問題也使高市內閣不堪重負。在聯邦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無權征收大規模關稅后,美國政府再度實施新一輪全球關稅,這讓日本本就面臨的物價上漲、勞動力不足等經濟社會問題更為突出。高市早苗亟待借對美外交成果提振經濟發展信心,或者更明確地,通過此次外交“真人秀”暫時轉移日本國內的批評火力。
目前看,經貿問題和地區安全將是高市早苗政府關注的首要議題,其焦點在于進一步加強對美追隨力度,提升日本在美國對外戰略規劃中的“存在感”,也就是加強對美“綁定”。
經貿領域,高市早苗期盼就日美合作達成公開成果。她曾于上月放言,要在會晤特朗普總統時就首批投資倡議“密切合作”,實則凸顯了將更為配合美國要求其增加單方面投入、配合全球征稅的外交取向,在犧牲本國利益上作出更大讓步,希望換取特朗普政府對東亞地緣安全的更強關注。
當然,對高市早苗來說更為緊迫的是地區安全問題。除了對日本造成直接能源安全沖擊的中東戰亂,東京更擔心自己在所謂“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中影響力衰敗,擔憂特朗普政府再次重演尼克松時期的“越頂外交”,略過日本而推進中美雙邊關系。所以,日本將高度重視在此次領導人會晤中闡明自己與美國的戰略協同,讓其稱之為“牢不可破的日美同盟”達到更高水平,很可能在防衛支出、乃至中東安全問題上對美國更為順從。
然而,不對等同盟下的日本正深陷戰略“悖論”:高市早苗此訪折射出日本在熱望大國地位與遭受同盟制約之間的戰略兩難。其越是想與美戰略綁定,越會在戰略陷阱中愈陷愈深。
其一,追求“安全保障”的錯誤手段只會讓其他國家對日本更加警惕。高市早苗政府為爭取美國的戰略注意,不惜以嚴重干涉中國內政、觸碰中國主權紅線為“投名狀”,主動將自己推上大國博弈的前臺,必然會喚起全球正義力量對軍國主義勢力的警惕和憂慮。
其二,擔當“模范盟友”卻無力應對同盟風險。日本在以擔當美國忠實盟友為榮的同時,也在消耗真金白銀,為全球關稅和對美投資買單。高市早苗政府對于“交易型外交”的無底線配合讓步,只會持續侵蝕本國經濟主權,讓本就險阻重重的經濟發展前景雪上加霜。
其三,戰略“雙標”導致外交政策高度割裂。高市早苗對美以在伊朗軍事行動違背國際法視而不見,對日本遭受的切實沖擊顧左右而言他,但在亞太地區又呼吁所謂的“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究竟是因循“國際規則”,還是保持慕強?這會成為日本又一難以自圓其說的戰略死結。
簡言之,日本對美高層外交的新近動向,是其在追隨大國和自我“松綁”之間戰略空間日趨狹窄的鮮明體現,只會讓日本陷入意圖與能力錯配、手段和目標倒置的戰略險境。高市早苗或許希冀借此達成階段性目標,但在某種意義上,可能只會迎來日本戰略命運的急轉直下。(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