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張軍和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應勇在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第二次全體會議上分別作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兩高”工作報告重點突出，亮點紛呈，用翔實的數據和豐富的典型案例，全面展示過去一年我國法治建設的顯著成就。總體來看，其中體現的以下幾方面趨勢尤其引人矚目。

暴力犯罪數量降至歷史低點

“兩高”工作報告顯示，社會治安形勢整體持續向好。其中一個重要指標是，暴力犯罪起訴和審結數量近年來持續降低。對比今年和去年“兩高”工作報告可以發現，檢察機關2024年起訴故意殺人、搶劫、綁架等暴力犯罪6.03萬人，而2025年降至5.4萬人——這是本世紀以來起訴暴力犯罪數量的最低點。與此同時，法院審結故意殺人等嚴重暴力犯罪案件也持續下降。法院系統2024年審結故意殺人等嚴重暴力犯罪案件4.9萬件5.8萬人，較10年前下降28.7%；2025年則降至4.6萬件5.3萬人，同比下降7.3%。

與此同時，其他刑事犯罪如危險駕駛罪、盜竊罪、詐騙罪等的起訴人數在2025年也有不同程度下降。案件數量居首的危險駕駛犯罪，近兩年檢察機關受理審查起訴人數和起訴人數均連續下降，而且全國涉酒駕醉駕交通事故死亡人數也在下降。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網絡空間的虛擬性易催生網絡空間不受法律約束、可以恣意妄為的錯誤認知。網絡暴力、網絡謠言、網絡敲詐、“網絡水軍”等現象日益成為群眾反映強烈的社會問題。近年來，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通過一系列典型案例，劃定了網絡空間行為的界限，明晰了法律責任，維護了網絡空間的清朗生態。

最高人民法院區分了網上差評與商業抹黑兩種不同性質的行為，并明確規定只有構成商業抹黑的，才依法追究法律責任。商業抹黑屬于編造虛假信息，對企業、企業家名譽進行貶損，損害競爭對手的商業信譽、商品聲譽，具有明顯惡意的行為。網絡測評人發布虛假測評信息侵犯企業名譽權的，也要承擔侵權責任。

同時，“兩高”工作報告彰顯出對嚴厲打擊網絡暴力等犯罪的嚴肅態度。2025年檢察系統依法懲治網絡暴力、網絡謠言、網絡敲詐、“網絡水軍”等違法犯罪，起訴利用網絡實施的犯罪18.2萬人。對于構成刑事犯罪的，法院則依法認定有罪并判處刑罰。

平衡科技創新和權利保障

人工智能技術的迅速發展，既帶來了社會便利，也給傳統法律治理提出了新挑戰。“兩高”工作報告顯示出，司法在為科技創新提供法治保障的同時，也在努力維護好群眾的合法權益。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當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提供服務中出現差錯時，若研發者已善盡注意義務，且未實際損害原告權益，不構成侵權。這就明確了人工智能模型不屬于我國法律規定的民事主體，無法承擔民事責任，能否認定侵權責任的關鍵要看人工智能模型的運營商是否有“過錯”。當然，利用人工智能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擾亂社會秩序的行為，足以顯示出行為人的過錯，應受到依法規制。

同時，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也明晰了輔助駕駛下的責任認定問題：駕駛人醉酒后啟用輔助駕駛功能的，仍應承擔刑事責任。這就為公眾提供了明確的行為指引，也為相關案件解決劃定了清晰的司法標準。

健全未成年人權益綜合維護體系

未成年人作為特殊群體，其權益維護以及罪錯行為矯治問題長期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近年來，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持續發力，多維度加強未成年人權益維護工作，呵護未成年人健康成長。

一是通過刑事手段依法懲治侵犯未成年人的犯罪行為。2025年，全國檢察機關起訴針對未成年人的犯罪7.3萬人，法院審結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案件4萬件4.4萬人。“兩高”工作報告顯示，檢察機關起訴侵害未成年人犯罪和受理審查起訴未成年人犯罪，出現了近五年的首次“雙下降”，這表明針對未成年人的刑事犯罪治理取得明顯成效。

二是通過民事手段維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顯示，全國法院依法撤銷997名不適格父母監護人資格，對搶奪、藏匿未成年子女的父母依法發出人格權侵害禁令435份，通過民事手段有效維護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

三是嚴格落實強制報告制度。強制報告制度要求學校、醫院等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單位和工作人員，在工作中發現未成年人遭受侵害或者疑似遭受侵害的要立即報告。該制度在實踐中發揮了積極作用。在2025年檢察機關起訴的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線索來源于強制報告的有3852件。

四是寬嚴相濟依法懲治未成年人犯罪。一方面，對未成年人實施嚴重暴力犯罪要依法追究刑事責任。2025年，最高人民檢察院依法核準追訴低齡未成年人嚴重暴力犯罪24人，昭示低齡不是“護身符”，惡性犯罪必須懲治。另一方面，對涉罪未成年人堅持懲治、教育、感化、挽救方針，對犯罪情節輕微、積極認罪悔罪的，適用附條件不起訴制度。同時，推進建立未成年人罪錯行為分級干預矯治體系，促進涉罪未成年人復歸社會。

營造法治營商環境

近年來，違規異地執法、趨利性執法對營商環境造成的負面影響日益顯著。對此，“兩高”工作報告顯示，法院、檢察院已經形成了共識，并采取了一系列應對措施。具體而言，檢察系統開展了違規異地執法和趨利性執法司法專項監督活動，依法辦理案件1.99萬件，監督偵查機關撤案2471件，決定不起訴3539人，監督解除、返還違法查封、扣押、凍結財物26.3億元。

法院系統則持續加強對查封、扣押、凍結等強制措施的司法監督，糾正涉企過罰失當等問題367個。堅決防止和糾正利用刑事手段干預經濟糾紛，認定69件已訴案件不應作為犯罪處理；再審改判6家企業、12名企業經營者無罪。

深化人權刑事司法保障

尊重和保障人權是憲法的明確要求，加強刑事領域的人權保障一直是黨和國家關注的重要課題。“兩高”工作報告顯示，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在加強刑事司法領域人權保障方面取得新進展。2025年，法院系統依法宣告294人無罪，準許檢察機關撤回起訴1235人。檢察系統2025年通過依法不批捕、不起訴、對偵查活動違法情形提出糾正意見、清理刑事“掛案”、審判監督等方式推動人權保障。其中，檢察院監督法院有罪改判無罪79人，無罪改判有罪51人，清理刑事“掛案”27.8萬件。

加強涉外法治建設

加強涉外法治建設是黨中央作出的重要部署，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的重心。“兩高”工作報告對涉外法治工作都有專門論述，特別是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用專門一節對涉外法治工作進行闡述。

“兩高”工作報告顯示出涉外法治工作的幾個側重點：一是強調中國企業和公民合法權益的海外維護。針對侵犯我國企業和公民合法權益的行為，通過加強反制裁、反干預、反“長臂管轄”斗爭、提起公訴等方式，切實維護好中國企業和公民的合法權益。二是強調對外方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保障。通過平等保護境外債權人利益、外方權利人知識產權等方式，塑造公平、透明、非歧視、可預期營商環境。在世界銀行營商環境評估中，北京法院、上海法院在“法院的公正性”和“對法院的認可度”這兩項指標上處于全球最優水平。三是強化涉外糾紛解決能力，打造涉外糾紛解決優選地。

加強民生司法保障

民生工作是司法工作的重心。“兩高”工作報告顯示出法院、檢察院系統司法更加接地氣、更加有溫度，切實解決好群眾身邊的小事、急事。

高額彩禮，冒牌低價旅游、違法促銷保健品等坑老詐騙犯罪，“卷款跑路”“霸王條款”問題，欠薪問題，食品安全問題，醫保詐騙問題，都是群眾身邊的熱點問題，關乎群眾的切身利益。針對這些民生問題，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通過各種形式明確了裁判規則，劃定了行為界限，厘清了法律責任，營造了良好的婚育環境、養老環境、消費環境、醫療環境等。同時，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也明確了拉架一般過失致人受傷不擔責等保護善舉的司法規則，營造了良好的社會風氣。

持續高壓反腐態勢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國家始終高度重視反腐敗工作。“兩高”工作報告顯示出在反腐方面毫不松懈的態勢。

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顯示，法院系統2025年審結貪污賄賂等職務犯罪案件3.6萬件4萬人，同比增長22.4%，依法懲處了57名原中管干部。此外，法院系統也加強了對預期收益、約定代持、政商“旋轉門”等新型、隱性腐敗犯罪的懲治力度。

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顯示，檢察系統2025年受理各級監委移送職務犯罪3.05萬人，起訴2.9萬人，同比分別上升10.8%和20.5%，并加強了對重點領域、群眾身邊腐敗的治理力度。（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長江經濟帶研究院研究員杜磊）

編審：高霈寧 邢硯薷 張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