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德國慕尼黑舉行的第六十二屆慕尼黑安全會議（慕安會）上，來自歐洲和美國的代表就國際秩序、跨大西洋關系等議題展開激烈交鋒。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華爾茲否定慕安會年度報告關于國際秩序“正遭摧毀”的判斷，稱美國正在挽救“瀕臨崩潰”的國際秩序。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婭·卡拉斯當場提出不同意見，強調國際規則必須建立在國家間平等的基礎之上。雙方各執一詞，經主持人調解才得以平息。不少歐美媒體評論說，這場“罕見的激烈爭吵”，折射出歐洲對美國單邊霸凌政策破壞國際秩序的不滿。跨大西洋關系已迎來“關鍵轉折點”，歐美關系再難回到從前的狀態。

“從具體政策分歧發展為對同盟關系核心準則的認知差異”

每年年初舉行的慕安會是觀察國際關系走向特別是跨大西洋關系的一個重要窗口。2025年慕安會上，美國副總統萬斯猛烈抨擊歐洲引發震動。到了今年，美歐分歧進一步擴大。本屆慕安會前，主辦方發布主題為“正遭摧毀”的《2026年慕尼黑安全報告》，批評美國“破壞性政治”的危害。報告指出，美國已成為戰后國際秩序“最引人注目的破壞者”，其“推土機式政治”正在不斷削弱國際法和多邊機制，認為歐美之間的矛盾已“從具體政策分歧發展為對同盟關系核心準則的認知差異”。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代表美方出席今年的慕安會，他在發言中一方面大談美歐共同之處，稱美歐共享歷史、宗教信仰和文化語言，提出“美國與歐洲屬于彼此”“跨大西洋時代的結束不是我們的目標和愿望”；另一方面，又在防務安全、移民與邊界管控、氣候政策等領域對歐洲提出批評，認為美國需要的是能夠自主防衛的伙伴，而非依賴美國保護的對象；要求歐洲國家加強移民管控，并指出歐洲現行氣候政策對自身經濟發展與能源安全造成影響。

歐洲輿論認為，相比美國總統特朗普不久前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對歐洲的強烈批評，魯比奧的論調“緩和”了一些，但是其“話里話外”依然是帶著優越感在“教訓歐洲”。德國《圖片報》評論稱，美國代表在慕安會上的言辭風格無關緊要，關鍵是美國在行動上仍以自身利益為先，對歐洲的重視程度有所下降。

過去一年，美國在多個領域的舉措引發歐洲不滿，高額關稅沖擊歐洲工業與貿易根基，防務承諾反復搖擺，針對格陵蘭島的威脅觸及主權底線……美國始終以“美國優先”為原則調整美歐關系，導致美歐之間的分歧不斷擴大。德國總理默茨在致辭中直言，依賴庇護、回避博弈的年代已一去不回。《2026年慕尼黑安全報告》表示，“對于大多數歐洲人來說，今天的美國已然面目全非”，“美國的疏離與政策多變”正持續影響歐洲的安全認知。

“西方盟友關系正以驚人的速度分崩離析”

在格陵蘭島和俄烏沖突問題上，歐美分歧更為明顯。2月17日至18日，新一輪美俄烏會談在瑞士日內瓦舉行，歐洲未參與正式和談進程。波蘭副總理兼外交部長西科爾斯基在慕安會期間表示，歐洲在俄烏沖突中承擔了較多成本，因此“歐洲有權就相關協議發表意見”。他介紹，美國已停止承擔烏克蘭物資供給的相關費用，全部成本由歐洲承擔；歐洲在財政和軍事上持續支持烏克蘭，而美國通過歐洲國家向烏克蘭出售武器獲得收益。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任以來，多次以所謂“國家安全”為由揚言要得到格陵蘭島。此舉引發歐洲各界和國際社會強烈批評。2月21日，特朗普又在社交平臺上表示，將向格陵蘭島派遣一艘“大型醫院船”。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回應稱，丹麥方面愿盡力尋求解決方案，但有一些底線無法突破。她表示，格陵蘭島不能用價格衡量，必須尊重主權國家和人民的自決權；丹麥是主權國家，格陵蘭島人民已明確表達立場，不愿成為美國人，希望繼續保持格陵蘭島人的身份。

在北約防務問題上，美國國防部負責政策的副防長埃爾布里奇·科爾比近期表示，美國計劃推動“北約3.0”建設，構建基于“伙伴關系而非依賴關系”的北約，推動歐洲在北約常規防務中發揮主導作用。歐洲輿論認為，美國不愿讓歐洲在防務問題上“搭便車”，并敦促北約其他成員國提高防務開支，核心是為自身謀取利益。北約部分成員國則表示，難以達到美國提出的軍費提升目標。

美國《紐約時報》評論，“西方盟友關系正以驚人的速度分崩離析”，歐洲領導人“對美愈發警惕，甚至抵觸”。美國對外關系委員會會長、美國前貿易代表弗羅曼撰文指出，當前美國對歐洲的要求處于歷史高位，而歐洲對美國的期望處于歷史低位。法國國際關系與戰略研究院院長帕斯卡爾·博尼法斯分析稱，美國無視國際法、將自身意志強加給盟友和對手的做法由來已久。當前，美國政府的政策邏輯中已無“盟友”或“伙伴”的區分，僅存在需要打壓的對手和可供利用的對象。

“歐洲必須實現更大程度的獨立，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跨大西洋關系分歧的持續擴大，是歐美長期矛盾累積的結果。幾十年來，跨大西洋關系基本呈現“美主歐從”的格局，歐洲以戰略上的從屬地位換取美國提供的安全保障。如今，隨著全球格局深刻調整，美國的行事方式愈發突破國際交往基本準則，歐洲開始尋求更自主的戰略空間。

在本屆慕安會上，多名歐洲領導人更加強調“歐洲自主”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慕安會主席沃爾夫岡·伊申格爾表示，全球安全形勢引發的憂慮正與日俱增，跨大西洋關系尤其處于“關鍵轉折點”。這給以這一關系為支柱的慕安會構成前所未有的挑戰。在慕安會60多年的歷史中，從未出現過如此集中的不安情緒。他在會議期間公開詢問，美國是否仍需要盟友，是否愿意繼續將歐洲視為伙伴。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表示，歐洲正面臨外部勢力企圖從內部削弱歐盟的威脅，領土爭端、關稅壁壘與科技監管差異等問題，均對歐洲發展構成挑戰。她表示，“歐洲必須實現更大程度的獨立，除此之外別無選擇”。默茨表示，歐美之間已存在明顯分歧，跨大西洋伙伴關系“不再是理所當然”，歐洲必須依靠自身實力，維護自身利益與價值觀。法國總統馬克龍則敦促歐洲堅定維護自身利益，抵制不合理的關稅措施和對歐洲領土的覬覦。英國首相斯塔默強調，歐洲必須建設自身“硬實力”，具備遏制侵略的能力，在必要時做好戰斗準備。

美國《政治報》此前刊文分析認為，特朗普政府的持續施壓，推動歐洲加快調整對美關系定位，歐洲正逐漸成為能夠自主表達立場、不盲從美國的力量。德國《商報》評論則認為，歐洲各國領導人的表態體現了追求自主的意愿，但現實推進中仍面臨不少困難。歐洲當前正努力降低對美國的依賴，這一過程需要歐洲各國長期堅持、協同合作。文章強調，留給歐洲的時間已不多，因為“不坐在談判桌旁的人，終將成為別人的盤中餐”。

面對動蕩不安的國際形勢，多方人士呼吁踐行多邊主義，完善全球治理。德國外長瓦德富爾強調，在眼下“全球局勢動蕩、強權政治回潮的時代”，“政治可靠性”以及“對國際秩序的堅守”是世界“最寶貴的資產”。

（本報德國慕尼黑電）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25日 1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