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會凸顯跨大西洋關系的“結構性斷裂”

2月13日至15日,第62屆慕尼黑安全會議(以下簡稱“慕安會”)在德國舉行。作為全球地緣政治走向的重要風向標,本屆慕安會不僅未能為動蕩的國際局勢注入更多確定性,反而更加清晰地呈現出跨大西洋關系由“裂痕”走向“結構性斷裂”的趨勢。
會議開幕前夕,慕安會組委會發布年度安全報告《正遭摧毀》(Under Destruction)。報告指出,當前國際秩序正遭遇冷戰結束以來最為嚴峻的沖擊,而這一沖擊在相當程度上來自曾經的秩序塑造者——美國。
報告指出,美國在國際體系中的角色正在發生轉變:從規則捍衛者逐漸轉向以自身利益為中心的單邊行動者。報告以“破壞球”(Wrecking ball)為意象,批評華盛頓對多邊機制的消解、對關稅與產業政策工具的頻繁使用,以及將盟友安全議題納入國內政治博弈的做法,正在削弱戰后國際治理體系的制度基礎。報告認為,這種政策取向不僅沖擊全球貿易與氣候治理,也加劇了歐洲的安全焦慮,使跨大西洋關系面臨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性。
“魯比奧主義”:文明敘事高于制度框架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慕安會上的講話,被外界視為新一輪美國對歐政策的集中表達。其論述呈現出三個鮮明特征:
其一,以“共同文明”取代“規則秩序”作為西方紐帶。魯比奧在演講中淡化對“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的強調,轉而訴諸西方文明、基督教傳統與共同歷史遺產,批評聯合國等多邊機構在維護國際法方面成效有限。他強調,美國并非尋求分裂,而是要“振興西方文明”。
其二,將“主權”塑造為新的道義坐標。他把“美國優先”重新闡釋為一種主權回歸的范式,并鼓勵歐洲國家效仿,在移民、氣候政策等議題上強化國家自主權。他將所謂“氣候極端主義”和“失控移民”描述為削弱西方活力的因素。
其三,宣告“溫和管家時代”終結。魯比奧明確表示,美國不再充當西方“有序衰落”的“管家”,而是尋求以重新工業化、強化軍力和強調現實主義“硬實力”為核心的新型伙伴關系。盡管其語氣較美國副總統萬斯在去年慕安會上的言辭更為克制,但其核心邏輯并未改變:傳統意義上的跨大西洋共識已難以為繼。
歐洲的回應:從被動適應到“戰略自覺”
面對美國政策取向的轉變,歐洲國家在本屆慕安會上展現出更加明確的戰略思考。德國總理默茨指出,歐洲不應被卷入美國的國內“文化戰爭”,更不能在跨大西洋關系中失去自主判斷。這反映出德國政策界對盲目追隨華盛頓的風險已有更清醒認知。
法國總統馬克龍再次強調“戰略自主”的緊迫性,并提出對包括美國在內的大國關系實施“去風險化”。這一表態表明,歐洲對美國可能在關鍵時刻“棄歐”或“以歐為籌碼”的擔憂正在加深。特別是在美俄可能進行私下磋商的背景下,歐洲對自身安全被邊緣化的憂慮加劇。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則在會上表達了對美方立場的不滿,批評美國頻繁要求烏方作出讓步,將一場涉及主權與國際法原則的戰爭簡化為大國之間的交易。他提出在2027年前完成加入歐盟的技術性準備工作,凸顯烏克蘭將長期安全寄托于歐洲一體化進程的戰略選擇。
“西方分化”的前景
總體來看,本屆慕安會更像是一場“西方分化”的預演。當美國以交易邏輯重塑同盟關系、強調文明認同而弱化制度約束時,美歐之間的矛盾已從具體政策摩擦上升為理念與路徑的分歧。盡管魯比奧的演講因其強烈的價值敘事贏得部分掌聲,但在彌合實際利益與安全分歧方面效果有限。
面對裂痕不斷加深的跨大西洋關系,歐洲正在不確定性中加速思考自身定位,試圖構建兼顧對外競爭與內部整合的新型安全框架。在跨大西洋關系漸行漸遠的背景下,未來歐美更應思考如何在一個碎片化的西方內部管理分歧、防止摩擦失控。(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與歐洲文明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郎加澤仁)
編審:高霈寧 蔣新宇 張艷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