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制造了愛潑斯坦?資本與權力共謀下的制度性腐敗

1月30日,美國司法部公開愛潑斯坦案最后300萬頁文件,附帶18萬張圖片和2000多段視頻。這些文件猶如一把“手術刀”,劃開了美國精英階層精心維護的華麗表皮,暴露出觸目驚心的“膿瘡”。
愛潑斯坦案像一面棱鏡,折射出西方資本主義體系中資本與權力深度交織、互為表里的制度性腐敗。當資本可以資助犯罪來換取對權力核心的影響力,當權力反過來為資本保駕護航、網開一面,所謂“自由”“法治”“人權”的敘事便不過是“皇帝的新衣”。
以財聚權:資本積累的罪惡密碼
要理解愛潑斯坦案的深層邏輯,必須追問一個根本問題:他的財富從何而來?一個沒有顯赫家世、沒有創業履歷的普通教師,何以成為坐擁近6億美元資產的華爾街巨富?答案揭示了資本體系中依附權貴攫取財富的隱秘路徑。
愛潑斯坦的攀附之路起點極低。這個布魯克林工薪家庭出身的大學肄業生,1974年憑借偽造學歷混入曼哈頓精英私校道爾頓任教,借此結識上流社會家長,經推薦進入華爾街投行貝爾斯登,專為富豪設計避稅策略。1981年他因違規交易被迫離開后,通過在貝爾斯登積累的人脈攀上了“維多利亞的秘密”創始人萊斯?維克斯納(Les Wexner)。盡管維克斯納原來的財務顧問明確警告“此人不可信”,維克斯納仍將財務全權交給了這個“外來者”。1989年,維克斯納以1320萬美元購入紐約曼哈頓上東區豪宅,愛潑斯坦以“財務顧問”身份入住。2011年,這棟市值上億的豪宅以零美元轉入愛潑斯坦名下的維爾京群島公司,買賣雙方簽字人竟都是他本人。據《福布斯》披露,他利用授權之便抽走數千萬美元購置私人飛機和島嶼。他還精研稅法漏洞,幫另一位億萬富翁萊昂?布萊克(Leon David Black)避稅高達10億美元,從中收取1.7億美元酬金——兩位富豪貢獻了其傭金收入的75%以上。
從偽造學歷混入精英學校,到攀附權貴躋身華爾街,再到以代理人身份鯨吞委托人資產——愛潑斯坦的第一桶金不是價值創造的結果,而是寄生于資本和操縱規則的產物。以零元交易完成億萬財富轉移,以專業知識為掩護在法律灰色地帶攫取暴利,這正是資本主義“合法掠奪”的典型樣本。
以色換權:犯罪編織的權力之網
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之后,愛潑斯坦構建了一套骯臟的“權力經紀”商業模式:以性交易為誘餌,以隱私把柄為抵押,將政商精英綁上同一條賊船。1998年,他以795萬美元購入美屬維爾京群島圣詹姆斯島,建起臭名昭著的“蘿莉島”,系統性地招募、控制年輕女性尤其是未成年少女,將她們作為“產品”提供給各國權貴。目前已被證實登島的人物包括:美國前總統克林頓、英國安德魯王子(Andrew Edward)、以色列前總理巴拉克(Ehud Barak)、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谷歌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等。
比犯罪本身更觸目驚心的,是愛潑斯坦為這套模式配備的“保險機制”。其紐約豪宅遍布隱蔽攝像頭,臥室、浴室乃至床鋪上方均有監控,專設密室由專人實時監看畫面。2019年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突襲其宅邸時,在加密硬盤中搜出170部私藏視頻,時間跨度從1996年到2018年長達22年。已公開的文件顯示,他還保留了海量通信記錄和自我備忘錄,詳細記載全球政要、商界巨頭和王室成員的個人信息,甚至包括他們的個人癖好和性取向。愛潑斯坦為何如此執著地積累這些“犯罪證據”?因為這些記錄本身就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百官行述”——你參與了犯罪,把柄就在我手中,你就必須提供保護。這是資本滲透權力的經典模式:當資本積累到一定規模,便不再滿足于經濟領域的增殖,而是必然向政治權力擴張。愛潑斯坦用犯罪編織的不僅是一個性交易網絡,更是一個跨越黨派、跨越國界的利益共同體,資本與權力在其中互為工具、彼此寄生。
以權護資:司法淪為權力附庸
資本滲透權力的終極目的,是為了讓權力反過來保護資本。愛潑斯坦案中最令人齒冷的,并非犯罪本身的殘忍,而是整個司法體系對犯罪的系統性縱容。2005年佛州警方接到愛潑斯坦性侵14歲少女的舉報,FBI發現受害者多達數十人。然而2008年,聯邦檢察官阿科斯塔與愛潑斯坦達成秘密辯訴協議,將多項重罪降格為兩項輕罪,僅判18個月,服刑期間每天享有12小時、每周6天的外出特權,協議還授予其所有共謀者聯邦訴訟豁免權,而受害者在整個過程中甚至未被告知。聯邦法官后來裁定此舉違法,但木已成舟。阿科斯塔非但未受追究,反而于2017年被提名為勞工部長。為犯罪者大開方便之門的檢察官在體制內步步高升,這本身就是權力對資本“忠誠服務”的最佳獎賞。
2019年愛潑斯坦被重新起訴,面臨最高45年監禁。然而就在等待審判期間,他卻死于紐約大都會懲教中心的牢房中。官方認定“自縊身亡”,但兩臺監控攝像頭同時損壞、關鍵數據無法恢復、尸檢頸部傷痕與自縊特征不符。2026年初,官方又推翻了此前“沒有人進入該區域”的說法,承認監控畫面中的“橙色物體”實為一個穿著囚服的人。一個掌握著無數權貴把柄的關鍵證人,在安保最嚴密的監獄之一離奇死亡,所有能還原真相的技術手段恰好同時失靈——如果這不是權力在為資本善后,那什么才是?
制度之殤:資本邏輯下的權力異化
僅將此案視為個人墮落,是西方話語慣用的“去制度化”策略,即聚焦個人罪行來轉移公眾對制度缺陷的審視。然而當視線從一個人的丑聞移向背后的制度時,就會發現,愛潑斯坦案不是偶然的,而是資本與權力長期勾連催生出的必然產物。
馬克思早在一個半世紀前就深刻揭示了這一邏輯的根源:資本本身就是一種權力,并且是現代資產階級社會“支配一切的經濟權力”。資本的權力化與權力的資本化,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資本在其運動中呈現出“獨立性、統治性、反人性”的特征,形塑著整個現代權力架構。愛潑斯坦案正是這一論斷的當代注腳:金融體系提供暴富通道,階層結構不受約束的權力,辯訴交易和政治捐獻讓富人“購買”司法寬容。這一切并非制度的偶然失靈,而是資本權力按其內在邏輯運作的必然結果。
如果說馬克思揭示了資本與權力共謀的一般規律,那么美國政治運作則為這種共謀提供了具體例證。正如托克維爾(Tocqueville)在《論美國的民主》中所言,美國社會“宛如一個為經營商業而組織起來的大批發公司”“最能振奮美國人激情的是商業激情,而非政治激情”。在美國,盡管公共的權力被視為“必要的惡”,并被分割與限制,但藏身于私人部門的資本的權力卻并未消失。資本由此在“三權分立”的制度縫隙中自由穿行。愛潑斯坦正是利用這一縫隙,以財富收買檢察官、以把柄要挾政客,將“權力制衡”變成了權貴間心照不宣的利益勾兌。愛潑斯坦已死,但制造他的制度仍在運轉。事實證明,真正腐敗的絕非某個偶然墮落的個體,而是資本與權力深度共謀下的資本主義制度本身。【作者系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國際戰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員烏力吉】
編審:高霈寧 申罡 張艷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