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7”之后，近期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人民幣對非美貨幣匯率和人民幣名義有效匯率都依然延續著穩步升值的態勢，已成為國際金融市場關注的焦點。

一是對美元匯率穩步回升。去年4月，受外部壓力影響，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一度跌至階段性低位。此后隨著內外環境改善，匯率開始企穩反彈。至今年1月下旬，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已升值超過3%。

二是對歐元、日元等主要貨幣也同步走強。在美元之外，過去大半年時間里，人民幣對日元匯率大幅升值超過14%，對歐元也升值約4%。這表明相對全球主要貨幣，人民幣的國際購買力正在增強。

三是人民幣的整體幣值水平獲得認可。根據國際清算銀行（BIS）測算，人民幣的整體幣值自去年下半年以來持續上升，累計升值約5.6%。這一指標從宏觀視角，印證了人民幣價值的全面提升。

人民幣匯率走強的首要推動力，來自全球貨幣環境的變化。隨著市場對降息的預期不斷強化，美元資產的吸引力相對減弱，導致美元指數顯著回落。這直接為人民幣兌美元匯率提供了被動升值的空間。

美元走弱的預期，進一步觸發了跨境資本流動的轉向。通俗來說，金融本質上就是一個關于“預期”的游戲。中美之間利率差異的預期收窄，提升了人民幣資產的相對吸引力，也在全球市場形成人民幣升值的預期。從2025年中期開始，持續的結售匯順差，為人民幣匯率提供了堅實的買盤支撐。

除了金融市場的資本流入，堅實且多元的貿易構成了人民幣匯率穩定的基礎。中國一邊維持著歐盟、東盟等傳統貿易伙伴，一邊拓展非洲、拉美等新興市場，這種由實體經濟活動產生的、持續性的外匯資金凈回流，從基礎層面夯實了人民幣的幣值。

如今，人民幣穩步升值，為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打開了重要的機遇窗口。但中國依然冷靜清醒。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此前曾強調，要防止人民幣匯率超調，有序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這意味著中方在匯率管理上的核心思路，依然是在動態變化中尋求均衡，在有序開放中管理風險。這種穩定，才是給予國內外市場長期信心的“壓艙石”。

隨著人民幣穩步邁向次中心、中心貨幣的位置，人民幣國際化需要在三大關鍵領域持續深化。第一，深化匯率市場化改革，讓市場在匯率形成中發揮更大作用。當前，人民幣對美元匯率是定價體系的錨點。隨著外匯供需日益活躍，央行可適當增強人民幣匯率彈性，形成更靈活的匯率水平，與其他主要貨幣的匯率也會形成聯動，最終使匯率體系能更靈敏地反映全球市場供求的變化。

第二，穩步推進資本賬戶開放，讓資金更順暢。目前，企業和個人的一般用匯已非常便利，未來可穩步提升資本項下的開放水平。這不僅能讓國內企業、投資者更好地在全球配置資產，也能吸引更多國際資金參與中國市場，使外匯市場的“池子”更深、更活。

第三，延長交易時間、完善金融基建，更好地與國際接軌。一方面，可考慮將中國外匯市場的交易時間延長，覆蓋更多全球主要交易時段，為全球投資者參與提供便利。另一方面，加快建設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讓這條人民幣跨境流動的“高速公路”更好保障貿易與投資支付的暢通。當二者深度融合，人民幣作為國際計價、支付和儲備貨幣的功能將得到質的飛躍。

人民幣的穩步升值為國際化提供了有利的“時間窗口”，但如何把握住機遇，取決于國內金融市場的深度改革和制度型開放成果。因此，唯有穩扎穩打地推進，才能使人民幣繼續穩步走向中心，也為世界帶來更穩定、更光明的前景。（作者是復旦大學國際金融系教授、貨幣金融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