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韓晶 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二級教授

“十五五”規劃綱要將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鞏固壯大實體經濟根基置于戰略布局的突出位置，并強調“堅持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方向”。其中，產業智能化、綠色化發展的內涵較為明確，分別與數字化轉型和綠色化轉型密切相關，而產業融合化發展的內涵比較豐富，涉及經濟社會生活方方面面。那么，產業融合化發展的基本形態是什么？產業的融合化與智能化、綠色化有著怎樣的關系？如何更好地推動產業融合化發展？

融合化，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顯著特征和發展趨勢。產業融合化發展的本質在于通過要素重組、技術滲透與制度協同，促進產業交叉融合，從而育成新業態、新模式，最終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這一過程并非要素的簡單拼接，而是產業組織方式和價值創造邏輯的系統性變革。它通過打破產業邊界和要素壁壘，推動技術、數據、資本、人才等在更高層次上實現協同配置，真正把分散的資源擰成一股繩。

產業的融合化發展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的深度融合。這是建設制造強國的必由之路，通過把研發設計、物流配送、金融支持等服務環節嵌入制造全過程，推動制造業由“只賣產品”向提供“產品+服務”“系統解決方案”轉變，使先進制造業真正成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堅實骨干。二是實體經濟和數字經濟的深度融合。這是鞏固壯大實體經濟根基的必然要求，通過大數據、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等技術改造生產流程、優化供應鏈管理、提升資源配置效率，讓數字技術扎根實體經濟、服務實體經濟，使實體經濟在數字賦能中煥發新的生機與活力。三是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的深度融合。這是把握發展主動權的關鍵所在，通過打通基礎研究、技術攻關和產業化應用的通道，推動科技成果走出實驗室、走向生產一線、進入產業體系，把創新優勢轉化為產業優勢、競爭優勢，持續增強并提升產業體系的自主可控能力和整體安全水平。

我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快速崛起，正是其堅持融合化發展進而實現產業層級躍升的寫照。圍繞整車制造，數字技術加速“進廠入鏈”，現代服務嵌入制造流程，科技創新全程貫穿賦能，產業鏈各環節協同發力，推動研發設計、生產制造、市場應用環環相扣，帶動產業鏈、創新鏈、價值鏈走向“融會貫通”。隨著融合化發展向縱深推進，新能源汽車產業不斷突破傳統制造業的邊界限制，從“造好一輛車”逐步邁向“鏈就一個生態”，產業體系韌性更強、動能更足、競爭力更優。在這一持續演進的融合化進程中，我國已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形成產業領先優勢，新能源汽車產業實現了從跟跑到領跑的跨越式突破。2025年，我國新能源汽車產銷量雙雙突破1600萬輛，同比分別增長29%和28.2%，連續11年居全球第一位。

更進一步看，融合化不單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特征和發展方向之一，還是智能化和綠色化的“放大器”。如果說智能化、綠色化各自解決的是效率提升和可持續發展的問題，那么融合化所做的，就是推動產業體系建設從單點突破不斷邁向系統集成。通過拓展產業邊界、貫通技術鏈條、優化要素配置，智能技術不再單獨賦能某個環節，而是嵌入整個產業生態系統；綠色理念也不再停留在末端治理，而是被前移到設計、生產和流通全過程。在融合化發展的框架下，智能化有了更廣闊的應用場景，綠色化找到了更可持續的實現路徑。融合化與智能化、綠色化相互賦能、相互促進，推動產業體系在更高層次上實現效率提升和質量變革的統一。

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演進，深刻重塑全球產業形態和競爭規則，產業競爭的重點由單一環節比拼轉向全鏈條、多維度的系統較量。在這一背景下，持續推動產業融合化發展，是我國順應數字經濟時代潮流、培育和塑造產業競爭新優勢的必然選擇，也大有可為。

以科技創新引領融合方向。強化原創性、顛覆性技術供給，有序推動數智技術在制造業、服務業、農業等全行業全領域全過程應用，提升人工智能融合賦能水平。健全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用深度融合的技術創新體系，加快形成以科技創新精準對接產業需求、以產業升級反哺科技創新的良性循環。

以制度創新夯實融合基礎。圍繞融合化發展中的關鍵堵點和薄弱環節，統籌推進要素配置、行業準入、監管方式等制度改革，增強制度供給的系統性和適配性。探索與新業態、新模式相適應的包容審慎的監管機制，為跨界融合、協同創新營造穩定、透明、可預期的制度環境。

以場景牽引拓展融合空間。堅持需求導向和問題導向，圍繞新型工業化、數字社會建設和公共服務升級等方面，系統打造一批可復制、可推廣的融合應用場景。支持建設一批綜合性重大場景、行業領域集成式場景、高價值小切口場景，推動場景資源開放以引導技術落地、模式創新和要素集聚，促進形成從技術突破到產業應用的完整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