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程絮森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信息學院教授

“十五五”規劃指出，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并強調，健全就業促進機制。人工智能作為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在深刻改變生產方式的同時，也對就業市場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影響。一方面，自動化替代效應正以廣度、深度和速度沖擊傳統崗位，給穩就業帶來顯著壓力。另一方面，技術創新衍生的催生效應也為創造就業新形態提供了可能。面對人工智能帶來的就業壓力，必須主動作為，通過培育“人工智能+”新場景，將技術勢能轉化為產業動能。既需要利用人工智能技術賦能勞動者、企業和市場主體，提升其適應能力與產出效率，也需要引導勞動者深度參與人工智能產業鏈的各個環節，共享產業發展紅利。只有“雙管齊下”，才能在應對沖擊的同時，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

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全面賦能市場主體，是緩解就業壓力、提升就業質量的基礎支撐。應著眼于勞動者、企業組織與市場機制三個維度，通過技術賦能增強存量勞動力的就業韌性。

一是提升勞動者數字素養與技能，健全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將人工智能應用能力納入終身職業技能培訓體系，提升勞動者對于新技術、新工具的掌握水平。在創意創作類崗位，利用生成式模型輔助勞動者開展原型構建與方案迭代，提升工作交付效率。在技術技能類崗位，通過人機協同模式引導勞動者掌握數據分析方法，實現從傳統技能操作向數字化思維轉變。通過將勞動者從重復性、機械性任務中釋放，使其專注于創造性與決策性工作，在提升工作質量的同時，實現職業角色的轉型升級。

二是深入實施企業“人工智能+”行動，以提質增效帶動規模擴容。強化企業在吸納就業中的主體作用，支持經營主體開發智能化產品，通過增強功能與交互體驗滿足消費需求，由此催生高技能復合型崗位。拓展智能化服務場景，引導從業人員聚焦高價值的業務環節。應用人工智能優化管理方式，推動生產組織方式向高效的人機協同轉型。通過優化生產要素配置與組織效能，以產業發展的實質性增長創造更多就業崗位，實現經濟增長與擴大就業的良性循環。

三是構建勞動力市場智能機制，以精準匹配打破供需壁壘。健全就業促進機制，重點在于暢通人力資源供需循環。依托大數據技術整合崗位需求、技能供給、教育培訓等數據資源，構建跨部門和跨區域的信息共享體系。利用智能算法和大數據技術，推動就業服務模式向精準匹配轉型，實現崗位信息的主動推送與勞動力市場的供需預警。面向勞動者提供針對性的職業指導和發展規劃，面向用人單位提供高效的人崗匹配工具，以此降低摩擦性失業風險，提升人力資源配置效能，支撐高質量充分就業。

引導勞動者深度融入人工智能產業鏈，是挖掘就業增量、共享發展紅利的關鍵路徑。除了賦能現有崗位，更應在人工智能產業的供給端、應用端和監管端開辟新賽道，讓勞動者在產業發展的各個環節中找到新位置。

一是挖掘供給端數據要素價值，壯大基礎標注產業新業態。數據是人工智能的燃料，應系統挖掘智能化場景培育對數據要素的需求，將數據標注作為吸納城鄉勞動者及低技能群體就業的重要渠道。通過建設數據標注產業集聚地與產教融合培訓基地，推動場景、數據、產業與人才協同發展。為勞動者進入數字經濟領域拓寬職業通道，培養支撐人工智能產業發展的基礎技能人才群體。

二是拓展應用端人機協作模式，打造人在回路新崗位。人工智能的發展需要從封閉研發走向開放協同。應在智慧交通、智慧農業、城市治理等典型場景中，設計“人在回路”的新型生產模式。設立路況觀察、農情監測等協作崗位，引導勞動者在工具應用與結果反饋過程中積累高質量數據，發揮勞動者在算法迭代中的關鍵作用。探索建立基于貢獻度的數據價值分配機制，促進技術進步與勞動參與深度融合，提升勞動者的價值創造能力。

三是完善監管端倫理治理體系，開辟合規審查新領域。隨著人工智能深度融入社會，算法歧視、價值對齊等倫理問題日益凸顯，催生了新的治理需求。應建立全鏈條倫理審查體系，引導具備法學、社會學、心理學背景的復合型人才參與數據流通、模型測試與算法審查。通過在監管端開發新崗位，提升全社會對技術風險的辨識與防控能力，在保障技術安全可控的同時，吸納高層次復合型人才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