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孟凡新 北京市社會科學院管理研究所副研究員

當快速發展的人工智能與我國超大規模消費市場相遇，“人工智能+消費”就成為了政策布局與市場開拓的關鍵交匯點。2025年3月印發的《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明確提出促進“人工智能+消費”，開辟高成長性消費新賽道；國務院印發《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把“人工智能+”消費提質作為重點行動；多地提振消費行動中也頻頻強調推進“人工智能+消費”。那么，人工智能為什么可以“+”消費？如何推動“人工智能+消費”真正落地見效？

要理解“人工智能+消費”，需要回溯技術與消費的本源關系。實際上，技術從來不是孤立的存在，技術創新、產業創新與消費升級之間始終呈現相互塑造、協同演化的關系。縱觀人類經濟史，每一次顛覆性技術革新都會改變原有的生產方式與消費模式，催生出全新的產業形態以及與之適配的消費場景體系。第一次工業革命以蒸汽機的發明和廣泛使用為重要標志，推動了規模化生產和市場地理的擴張，使各國的地方產品走向更大范圍市場。第二次工業革命使人類社會進入電氣化時代，家用電器革命性地提升了家庭生活質量，催生了現代大眾消費市場。第三次工業革命以信息技術為核心，互聯網打破零售的時空限制，孕育了一批全球消費平臺，消費形態也從純實物向“實物+數字”融合演進。由此可見，重大技術創新一直是驅動消費演進的重要引擎。

那么，這一過程又是如何發生的呢？相關創新理論表明，通過引入新產品和新生產方式、開辟新市場、獲取新原料、實現新組織等形式，可以推動經濟系統變革。這一框架同樣有助于我們理解技術對消費的作用機制。其一，通過創造新產品直接激發新需求，如智能手機不僅革新通信工具，更催生了移動支付、實時導航、泛娛樂應用等全新消費體驗；其二，借助新生產方式大幅降低成本，使以往價格高昂的商品走向普及，推動消費規模擴張和普惠化；其三，通過開拓新市場、鏈接新資源，持續擴展消費的地理與品類邊界；其四，借助新組織形式重構消費流程與關系，使消費者從被動接收方轉變為積極參與者和共創者。

當前，技術賦能消費已成共識，但仍有人對“人工智能+消費”能否帶來實質性突破存疑，也并不認為“人工智能+消費”會帶來不同于其他技術的效果。事實上，若能把握人工智能與此前技術革命的關鍵差異，便能理解其將引發的消費范式躍遷。首先，既有技術主要作用于物理世界和物質生產過程，而人工智能的核心作用對象是認知世界和決策過程。這意味著消費活動的核心環節，即需求識別、選擇決策、體驗評價等活動，成為技術直接干預和優化的對象。其次，既有技術主要解決的是“如何更高效、更節約、更遠距離地實現既定目標”，而人工智能能夠預測個性化需求、動態匹配資源、生成看似不確定的創意內容，更好回應“該做什么、為誰做、何時做更優”等前瞻性、不確定性問題。再次，人工智能可以洞察到傳統技術無法捕捉的細微、瞬時、情境化的需求，并驅動生產、推薦和定制。它不是將同一件商品變得更便宜，而是讓每個人獲得的商品、服務組合都變得不同且“最適合當下”。另外，人工智能與低空飛行、增材制造等其他前沿技術融合，還將催生更多新產品、新形態，打開新的消費空間。

也應看到，消費通常被視為“慢變量”，受收入水平、消費習慣、心理預期等一系列復雜因素影響。要推動“人工智能+消費”釋放出更大效能，讓消費跑出“加速度”，需要多方協同，形成系統支撐。

在產品供給上“加速”，以新的產品和服務拓展消費新邊界。推動智能網聯汽車、智能機器人、智能家居等“萬物智聯”智能終端產品的研發迭代與規模化落地，培育智能產品新形態。以多維需求場景為牽引，培育覆蓋更廣、內容更豐富的智能服務業態，拓展沉浸式體驗消費、個性化定制消費、情感共鳴型消費等消費新業態，匹配居民多元化、品質化消費需求。

在產業賦能上“加力”，以新的生產組織方式激活個性化消費新動能。推動人工智能與柔性制造、智能供應鏈深度融合，發展基于用戶實時數據的規模化定制能力。鼓勵相關平臺企業開發輕量化、低成本的人工智能工具包，賦能中小微商戶，降低其精準服務和產品創新的門檻，構建開放協同的智能商業生態。

在經營主體上“加扶”，以新的市場邏輯賦能多元參與者。通過專項補貼、技術適配、技術培訓等，幫助老年人、低收入群體等跨越“智能消費鴻溝”，共享技術紅利。同時，借助人工智能平臺的網絡效應，將偏遠地區優質特產、個性化旅游服務等更精準地匹配全國乃至全球需求，為中小微主體開辟新的市場空間。

在消費安全上“加固”，以新的治理框架防范技術風險。加快構建適應數智經濟的新型市場治理規則，重點是建立敏捷、透明的算法監管體系，對消費領域的推薦、定價、信用等算法進行備案和倫理評估，保障公平交易。在強化個人信息保護基礎上，探索安全可信的數據要素流通體系，平衡好創新激勵與權益保護。

總之，“人工智能+消費”絕非簡單疊加，而是一場觸及消費本質、經濟結構優化的深層變革。其關鍵在于能否以創新的制度設計，引導這場技術革命真正服務于提升人民群眾福祉，并在此過程中，培育出一個更加個性化、更富包容性、更具可持續性的新消費生態，最終實現“科技讓生活更美好”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