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張于喆 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研究員

制造業是實體經濟中最重要和最基礎的部分，是立國之本、強國之基，其發展水平決定著一個國家的綜合實力和國際競爭力。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做好新形勢下經濟工作的規律性認識，概括為“五個必須”。其中，“必須以苦練內功來應對外部挑戰”要求我們堅定不移把自己的事情辦好，不斷做強、做優、做大實體經濟，全面增強自主創新能力，壯大自身實力。

這些年來，我國反復強調實體經濟的重要性，要求必須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保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十五五”規劃建議要求，“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構建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的現代化產業體系”。這反映出對包括制造業在內的實體經濟地位作用認識的進一步深化，反映出對當前經濟形勢和內外部環境變化的深刻洞察。

保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主要是針對我國處于工業化中后期背景下可能出現的制造業占比過早、過快下降提出的，強調解決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之間發展不平衡問題，同時體現維護國家經濟安全的戰略考量。彼時，我國制造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由2016年的28.1%下降至2020年的26.3%，這導致人們對產業“空心化”以及經濟“脫實向虛”的擔憂，因而要求保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把制造業作為發展實體經濟的重點。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主要指向提升產業國際競爭力、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以及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等關鍵問題，強調的是以保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為前提，在我國制造業總體規模連續15年位居全球第一的背景下更加突出夯實制造業根基、發展壯大新質生產力，打造更顯著的競爭優勢。

所謂合理比重，簡言之，就是將制造業增加值在GDP中的占比維持在一個合理區間，既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過高，容易引發資源錯配和結構失衡；過低，容易引發產業“空心化”并損害長期經濟增長。

從產業發展的一般經驗看，制造業增加值占GDP比重和經濟發展階段高度相關。在人均收入達到8000美元至9000美元前后，制造業占比一般呈先上升后下降的“倒U型”趨勢。在工業化初期和中期，制造業快速發展是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其比重不斷提升；進入工業化后期，服務業占比顯著提升，制造業比重則適度回落。這種比重的變化符合產業發展以及經濟發展規律。但也要看到，產業比重變化應是漸進的，而非劇烈的。產業占比需要與經濟發展階段相適應，既不能過高，也不宜過低。對于一些重要變化，更不能放任其過早、過快發生。除了看制造業增加值占GDP比重，還需要看我國制造業占全球的比重，這樣才能全面認識產業合理比重問題，也才能準確把握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的重要性。

從當前經濟形勢看，更好統籌國內經濟工作和國際經貿斗爭，持續擴大內需、優化供給，做優增量、盤活存量，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是當務之急。我國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競爭力持續提升，有賴于堅實的制造業基礎為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融合發展、提升人民福祉、改善市場預期等提供良好條件。制造業在客觀上還承載著大國博弈、產業安全、科技競爭、全球供應鏈重構等更多維度的國際競爭，在對沖風險中具有關鍵作用。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有助于我們維持系統韌性，更加從容應對全球經濟發展中的不確定性。

從未來發展目標看，構建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的現代化產業體系，對制造業成為發展新質生產力重要載體并形成更為顯著的競爭優勢提出了明確要求。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不僅在于總量層面的數量合理，而且在于結構層面的動態優化。例如，先進制造業作為制造業發展方向和競爭力的代表，通過技術溢出、標準制定和需求牽引，能夠推動制造業向數字化、綠色化、智能化、融合化演進，擴大有效和中高端供給，提高生產效率、創新效率，以及基于環境變化的動態調整能力和產業體系整體競爭力。形成制造業競爭優勢，亦要求適應“以客戶需求為中心”的發展趨勢，推動制造業企業由提供產品向提供“產品+服務”轉變。這些都要求通過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增強供給和需求的適配性、平衡性，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為贏得戰略主動提供產業支撐。

從供需匹配看，我國擁有全球最具成長性的超大規模市場，基于大市場的規模經濟效應衍生出的成本優勢和效率優勢，仍是我國制造業分工持續深化的動力所在。一方面，中國作為全球經濟發展的穩定錨，憑借完整的產業鏈、高效的生產效率和顯著的成本優勢，形成“產量—效率”正向循環；另一方面，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抬頭，需求不足引發的同質化、低水平以及激烈的價格競爭，使得眾多行業陷入“內卷式”競爭。這些都要求我們必須立足國內大循環推動制造業向高端邁進，通過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圍繞產業鏈部署創新鏈，圍繞創新鏈布局產業鏈，推動經濟循環暢通無阻，以“技術+規模+產業鏈”的動態比較優勢持續增強綜合競爭力。

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關鍵是要鞏固提升制造業優勢。當前，還存在一些認識誤區，例如，片面強調保持制造業比重，忽略了制造業和服務業融合發展的趨勢；就制造業談制造業，缺乏對產業結構優化調整、平衡總供給和總需求等的系統性思考。對此，必須牢牢抓住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的目標指向，以建立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投入機制為抓手，通過持續優化制造業的內部結構和空間布局，使制造業的規模、質量、效率始終與經濟發展的戰略需求相適應，為現代化建設提供堅實物質技術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