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閆萍 北京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中共北京市委黨校教授

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是對當前我國投資理念、方向、重點的提升和優化，內蘊著經濟社會發展與人的全面發展的有機統一。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提出，“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這一重要部署為我國在高質量發展階段進一步優化投資結構、培育強大國內市場、激發經濟增長動能，提供了方向指引。

具有很強現實針對性和緊迫性

當前，我國經濟正處在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具有很強的現實針對性和緊迫性。

其一，這是突破關鍵核心技術瓶頸制約、實現科技自立自強的現實路徑。攻克關鍵核心技術“卡脖子”難題，既要投資于物，將資金投入到實驗室、大科學裝置等實物資產，也要投資于人，造就更多戰略科學家、卓越工程師、高技能人才，培育一支規模宏大、結構合理、素質優良的創新型人才隊伍。沒有先進的科研設施，人才的智慧才干難以充分施展；沒有素質優良的人才隊伍，再先進的設備也難以物盡其用。只有將資源投向研發硬件和人才培育，形成二者緊密結合、雙向賦能的良性生態，才能在關鍵領域實現技術突破，在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贏得戰略主動。

其二，這是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支撐。隨著我國面臨的國際環境發生深刻復雜變化，發展條件和增長模式也在發生深刻變化，發展優勢正在從成本等傳統比較優勢向質量、品牌等新優勢變遷，產業發展必須向依靠創新驅動和人力資本質量提升轉變。傳統產業的數智化轉型，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氫能和核聚變能、腦機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動通信等未來產業的培育，都迫切需要物質資本投資與人力資本投資協同推進。企業在轉型升級過程中，亦要避免“物”與“人”的脫節。

其三，這是暢通國內大循環、釋放內需潛力的關鍵舉措。一方面，通過投資于人，提高國民受教育程度、健康水平和職業技能，能夠直接提升勞動者的收入能力，進而增強消費信心，為擴大消費奠定堅實基礎。另一方面，強大的國內消費市場會引導和激勵企業進行技術研發、打造品牌，加大力度投資于物，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

其四，這是促進社會公平和共同富裕的內在要求。對基礎設施、公共服務設施、民生工程等進行物質資本投入，是實現社會公平、推動共同富裕的重要手段。人力資本投資，特別是普惠性的教育和社會保障投入，具有顯著的“托底”“提低”“擴中”作用，是縮小貧富差距的有效途徑。通過人力資本投資培養更多高素質勞動者，整個社會的生產力水平和創新能力將得到極大提升，從而把共同富裕的“蛋糕”做得更大、分得更好。

以系統觀念把握二者關系

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是內在統一的，把二者緊密結合起來，既是當下穩增長、防風險、惠民生的“組合拳”，也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的必然要求。應以系統觀念統籌“物”的硬投入與“人”的軟投入，進一步優化提升存量資本結構，更好促進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良性循環，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體人民。

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并非簡單的并列關系，也并非“非此即彼”的替代關系，兩者是一個動態的、共生的有機整體。物質資本為人力資本的價值實現提供平臺和應用場景，而人力資本則為物質資本的效能提升和技術迭代注入智力支持。一方面，任何實物資產的設計、制造、操作、維護和升級，都依賴于人的知識、技能和創造力。在應用現有物質資本的實踐過程中，人們積累的經驗、發現的問題，能夠催生出新的知識，從而激發對更先進的“物”的投資需求。另一方面，先進的科研儀器能助力科學家延伸認知邊界，高效的交通網絡擴展了人的活動半徑，智能化的生產平臺拓展了工程師的創造價值能力。這些實物資產不僅是生產工具，更是知識載體和能力“放大器”。沒有先進的“物”，人的潛能將無法充分釋放。

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結合方式，體現了經濟發展的驅動模式。在要素驅動階段，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結合相對松散，主要通過物的投資擴大生產規模、增強供給能力，更多聚焦量的增長。在創新驅動階段，二者的結合變得更加緊密，通過更新、創造新的知識、技術和模式，更好實現質的躍升。在全球產業競爭從“資本密集”轉向“人才密集”的大趨勢下，要推動經濟增長動力機制轉換，使投資于物更多轉向新基建、研發平臺、數字化設施，投資于人更加聚焦培養更多科學家、工程師和高技能人才。

還要看到，當提供終身學習機會、保障勞動者權益、營造公平環境等這些投資于人的措施與提供高效的工作工具、安全的勞動環境等這些投資于物的措施相得益彰時，人的主觀能動性將被極大激發，從而進一步提高生產效率。與此同時，投資于人也與經濟社會發展的最終目的一致，即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投資于教育、健康、文化，不僅能塑造更高效的生產者，也能增進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構建長效機制提高質量效益

正確處理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關系，實現二者緊密結合，不僅是一個資源配置層面的技術問題，更是一個關乎發展全局和長遠未來的重要問題。需構建長效機制，充分利用和積累物質資本、提高人力資本質量，使其產生更大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新動能。

強化頂層設計，確立協同發展導向。要將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統籌納入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總體規劃。在制定產業政策時，同步配套政策措施促進人力資本開發。例如，在布局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產業集群時，提前規劃職業教育基地、技能培訓中心建設，實現產教同頻。建立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協同評價體系，可考慮將人力資本提升對物質資本效率的貢獻納入投資績效考核，改變單純以物質資本增量衡量投資成效的做法，防止出現“只見物不見人”的脫節現象。

優化投資結構，提升配置效率。一方面，保持物質資本投資的合理規模，優化投資布局。繼續加大對新型基礎設施、先進制造業、民生工程等領域的投入，加力擴圍實施消費品以舊換新。加大對中西部地區和農村地區的公共基礎設施投資傾斜力度，推動城鄉區域協同發展。另一方面，提高投資于人的精準性與實效性。適配新質生產力發展需求，安排專項培訓計劃，重點培養數字技術、高端裝備等領域的技能人才。聚焦高校畢業生、農民工等重點群體，開展各類職業技能培訓，提升其與市場需求的匹配度。

創新體制機制，激發多元主體活力。一是發揮財政資金的引導與撬動作用，優化財政支出結構，確保教育、社會保障、就業、衛生健康等領域支出保持合理增幅。通過財稅、金融等政策工具，激勵企業購置先進設備，加大對員工培訓、研發團隊建設和創新文化建設的投入力度。二是強化要素協同作用。打破城鄉、區域人才流動的壁壘，促進人力資源在區域間、產業間合理配置。健全人才激勵機制，提高技能人才、創新人才的薪酬待遇和社會地位，鼓勵人才向重點產業流動。同時，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激發人才創新活力，促進創新成果轉化利用。

立足全生命周期需求，完善政策體系。在“幼有所育”上，擴大普惠托育服務供給，支持社會力量參與托育服務建設；在“學有所教”上，推動基礎教育擴優提質，加強職業教育與產業需求的對接；在“勞有所得”上，提升人力資源供需匹配度，健全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在“住有所居”上，優化保障性住房供給，滿足城鎮工薪群體和各類困難家庭基本住房需求；在“病有所醫”上，提高城鄉居民醫保財政補助標準，加強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建設；在“老有所養”上，建立健全長期護理保險制度，積極開發老年人力資源，發展銀發經濟；在“弱有所扶”上，完善空巢老人、殘疾人等群體服務保障體系。通過全鏈條投資，實現人力資本的持續積累和質效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