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翠霞 黑龍江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黑龍江八一農墾大學校長

農村天地廣闊，農業大有可為。習近平總書記2024年在湖北考察時強調，“發展現代農業，建設農業強國，必須依靠科技進步，讓科技為農業現代化插上騰飛的翅膀”。同年召開的中央農村工作會議提出，“推進農業科技力量協同攻關，加快科技成果大面積推廣應用，因地制宜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實踐中，科技創新已經成為推動農業現代化、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從引領農業生產力躍遷、產業體系整體升級，到推動農業發展理念轉變，科技創新對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關鍵性作用日益凸顯。

引領農業生產力躍遷

改革開放以來，科技進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度和廣度改變著我國農業發展圖景，推動農業從“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汗水農業”發展到“全程全面機械化”的“工具農業”，正在向“全程數字化賦能”的“智慧農業”躍升。科技創新從提高生產效率、提升產品品質、增加附加值、解放勞動力等方面深刻改造著傳統農業，日益成為農業增效益、農民增收入、農村增活力的重要驅動力，同時推動農業新質生產力加速培育和發展。

就生產力三要素來看，科技創新及其引發的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在重塑勞動者、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一是勞動者從傳統農民向高素質農民躍升。傳統生產力依賴的是勞動者的體力和代際相傳的經驗，而新質生產力則要求勞動者成為有文化、懂技術、善經營、會管理的新農人。部分農業勞動已從重復性體力付出，轉而成為基于數據分析和智能決策的創造性活動。二是勞動資料從常規投入品向新型投入品升級。傳統生產資料包括鋤頭、犁鏵等手工農具和拖拉機等傳統農業機械，新質生產力則要求勞動資料是以數據為要素、以算法為驅動的智能系統。通過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等前沿技術的融合應用，能夠實現對農業生產的精準感知、智能決策和自動控制。三是勞動對象從以耕地為主向多元空間全面拓展。既可以向微觀世界縱深，借助分子標記、基因編輯等技術，實現對農田、作物和畜禽的深度開發，又可以向宏觀空間延展，垂直農業、海洋牧場等農業形態不斷涌現。因而逐步突破農田等自然資源的限制，使勞動對象的邊界拓展至森林草原、江河湖海以及各類設施農業空間。

同時，科技創新推動生產要素組合從傳統種養業向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躍升。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等新型經營主體和生產托管等新型經營形態，將成為農業新質生產力發展壯大的重要載體。

促進產業體系整體升級

隨著科技創新驅動農業生產力發生深刻變革，傳統農業產業體系固有的環節割裂、鏈條封閉、組織松散、主體分散等短板凸顯，難以滿足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要求。對此，必須依靠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使農業產業體系實現整體性、系統性轉型升級。實踐中，隨著新技術廣泛應用和滲透，農業正在從單一的生產部門，演進成為以市場需求為導向、以科技創新為核心驅動力，通過全鏈條協同和價值增值不斷提升競爭力的產業生態系統。

一是農業產業鏈由“生產導向”轉向“價值導向”，推動整體價值從“洼地”向“高地”升級。在研發端，生物育種正由經驗育種、常規育種向智能育種方向發展；在生產端，智能裝備和信息通信技術保障農產品品質和標準化產出；在加工端，食品工程和生物制造技術促成農產品深度增值；在流通端，冷鏈物流和數字平臺能夠精準做好產銷對接，實現高效低損。科技創新貫穿產業全鏈條，通過重塑價值創造方式，突破傳統農業的價值“天花板”，推動農業從受自然條件約束的微利行業升級為可持續、高回報的現代產業。

二是農業產業邊界由“單一農業”轉向“融合產業”，推動發展思維從“生產思維”向“產業思維”轉變。科技創新能夠充當橋梁，連接農業和文化教育，可將農耕活動轉化為可傳播的文化內容；連接農業和休閑旅游，可將田園景觀開發為沉浸式體驗空間；連接農業和康養產業，可依托特定的自然環境和文化背景提供回歸自然的生活方式。科技創新能夠打破傳統農業邊界，通過業態融合，推動其成為一二三產融合發展的產業體系。

三是農業產業組織和利益聯結方式由“松散連接”轉向“高效協作”，推動協作邏輯從“孤立系統”向“開放生態”發展。在組織方式上，數字孿生系統可覆蓋全產業鏈，實現從生產到消費全程的可視化、可控化，促使農業與現代工業、服務業以及數字經濟深度融合，實現多元主體精準分工和高效協作。在利益聯結上，科技創新能夠吸引和撬動社會資本，促進技術普惠應用，賦能人才技能提升，構建資金、技術、人才和信息順暢流動的開放生態。

推動發展理念深度變革

科技進步不僅深刻改變了農業的生產方式和產業體系，而且在更深層次上改變了農業發展的思想觀念和價值理念，推動我國農業從追求“多產”向追求“優產、綠產、智產”轉變。

從“征服自然”走向“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追求可持續性。傳統農業強調“人定勝天”，以開墾拓荒、高強度施用化肥農藥為手段，力圖向自然索取更多。而在科技創新驅動下，精準農業、生態農業等不斷涌現，特別是在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指引下，農業發展的價值理念更多體現出以可持續性為核心的生態哲學。

從“經驗驅動”到“創新驅動”，注重科學性、精確性、可預測性。傳統農業倚重“老把式”的經驗，知識傳播依賴代際傳承，決策多憑直覺和觀察，表現為“看天吃飯”。而在科技創新驅動下，數據成為重要生產要素，決策從主觀決策轉變為客觀研判。借助氣象模型、市場分析等工具，以科學性、精準性、可預測性為特征的認知框架逐步形成。

從“產量導向”到“品質導向”，追求品質、安全、體驗、品牌等多維度的綜合價值最大化。傳統農業以“產得出”“吃得飽”為核心價值，重視農產品的物理屬性和數量規模。而在科技創新驅動下，農業價值擴展至品質安全、服務體驗、品牌信任等多個維度，實現了從“物質供給”向“物質和精神供給并舉”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