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葉振宇 中國社會科學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工業經濟研究所區域經濟研究室主任

我國幅員遼闊，如何根據內外部形勢變化不斷優化重大生產力布局，培育新的增長極，是現代化建設進程中的一個重大課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著眼于增強區域發展活力，提出深化東、中、西、東北地區產業協作。進一步深化區域產業協作，推動產業有序梯度轉移，將是統籌區域協調發展的關鍵抓手。

區域產業協作，是指不同地區之間基于比較優勢和互利共贏目標，在促進產業轉移、強化產業鏈分工、共建平臺載體、加強技術轉移、開辟市場等領域開展產業合作的相關活動。多年來，區域產業協作在實踐中取得良好效果，有力促進了區域協調發展。例如，東西部協作帶動西部欠發達地區特色優勢產業不斷壯大，增強了這些地區內生發展動力；東北一些地方利用與東部地區部分省市對口合作的機會，學習吸收了更先進的產業發展理念和園區管理經驗，也找到了更多產業合作機會；有些中西部城市則通過承接東部地區產業轉移、加強與東部沿海地區產業鏈供應鏈合作等途徑加快發展步伐，迅速成為具有全國影響力的特色制造基地，宜賓成為“動力電池之都”、包頭打造國內新能源裝備制造基地等都是實例。

新形勢下，深化區域產業協作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一方面，有利于更好培育和發揮各地區比較優勢，優化調整生產力布局，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有效應對國內外風險挑戰；另一方面，有利于探索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新路徑，更好發揮經濟發達地區的帶動作用，努力為實現現代化目標創造更有利的條件。為此，有必要進一步認識和理解新形勢下深化區域產業協作的內涵目標、路徑要求。

發揮區域比較優勢是基本條件。從要素稟賦、產業基礎、發展環境看，東、中、西、東北地區作為承載國民經濟活動的四大區域板塊既有各自的比較優勢，也有促進彼此產業合作的現實條件。即使是某個具體的行業領域，產業鏈上下游也有許多跨區域合作的機會。特別是科技創新賦能使得各地區能夠獲得動態的比較優勢，從而易于孕育形成新的產業協作機會。如，“東數西算”工程正逐漸成為東西部產業協作的熱點領域，不僅能拓展利用西部豐富低廉的電力資源，還能促進西部數據產業發展。

新興技術的廣泛應用是動力支撐。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興技術正在進入商業化應用的爆發期，不僅拓展了區域產業協作的廣度和深度，還可能改變區域產業協作的方式，越來越多的新興技術應用場景能夠催發形成產業協作的現實生產力。目前，東部地區優秀的科技型企業在通用大模型、新型儲能等領域具有技術領先優勢，可以利用這些新技術在中西部或東北地區開發基于特定行業的應用場景，促使越來越多受到市場認可的場景加快培育出具體業態，進而創造更多產業協作機會。同時，數智技術促進區域產業協作的方式從以前的實體合作逐漸轉變為數實融合，這使得產業協作更有效率。

應對國內外形勢變化是重要目標。當前，我國面臨異常嚴峻復雜的國際環境，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引致的產業外遷壓力較大，迫切要求四大區域板塊深化產業協作，使產業繼續留在國內且有更大發展空間。我國擁有獨立完整的現代工業體系和較強的產業配套能力，也有一大批工業品產量躋身世界前列，但現有的產業結構性矛盾也比較明顯，關鍵產業的產業鏈供應鏈安全形勢不容樂觀，產業布局不平衡不合理現象還比較突出，一些地區面臨產業空心化風險。必須發揮大國綜合優勢，利用區域之間客觀存在的發展梯度和比較優勢深入開展區域產業協作，更好解決自身發展難題，有效應對內外部挑戰。

充分發揮制度優勢是重要保障。盡管四大區域板塊在客觀上存在發展差距，也有許多產業協作機會和共同利益，但并不必然能促成合作。這就要求在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相關制度安排下，不斷完善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機制，充分發揮東部地區對其他區域板塊的產業輻射帶動作用，推動產業鏈供應鏈跨區域融合發展，進而加快形成區域高效聯動、韌性安全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此外，還要發揮東部地區通過東西部協作、對口支援等途徑開展產業幫扶的作用，幫助經濟欠發達地區增強內生發展動力。

在充分認識深化區域產業協作必要性可行性的同時也要看到，目前區域產業協作依然面臨一些突出問題。一是體制機制障礙較多。雖然很多地方都有積極性推動跨區域產業協作，也促成了一批產業合作項目，但涉及合作項目的稅收分成等利益共享問題卻難以解決，在體制機制上尚未理順。二是轉變地方傳統發展觀念的難度依然較大。有些地方仍然希望在本地形成全產業鏈優勢，獨享產業發展收益，不愿與其他地區分享產業發展機會。三是區域間產業發展“內卷式”競爭愈演愈烈。有的地方不顧實際動員各類要素資源投入“高熱度”產業發展中。這在客觀上造成市場前景好的行業就容易出現投資過熱，且迅速形成大規模產能，從而導致這些行業供需矛盾突出，不利于行業健康發展。針對上述問題，各地區既需考慮當前實際情況，又需研判未來形勢變化，堅持問題導向，采取精準有效的政策舉措，深化區域產業協作。

一是深入探索發展飛地經濟模式。中西部和東北地區要積極承接東部地區產業轉移，與東部省份深化合作設立飛地園區、飛地科創基地等，探索共建共享的合作發展模式。支持平臺型園區開發企業發揮園區規劃建設、招商引資、運營管理等方面的優勢，推動區域產業協作。相關企業也要堅持規范化、市場化、連鎖化、品牌化發展，通過自建、共建、托管等方式推進一批低效園區向飛地園區轉型，協同促進產業轉移與產業生態異地復制。

二是推動數智賦能產業協作創新。四大區域板塊可依托行業龍頭企業、行業協會等力量，圍繞重點產業的產業鏈供應鏈規劃建設“產業大腦”，發揮其高效配置資源、收集共享市場信息、優化整合供應鏈的作用，借助數智技術提高企業跨區域合作對接的效率。同時，還要努力為各類創新主體營造更加寬松、包容、自主的創新環境，積極發揮比較優勢合力實施場景創新、驅動產業協作。

三是探索完善產業協作利益共享機制。可考慮按照“中央備案、省級統籌、協議落實”推動跨省（區、市）合作的產業轉移項目利益共享，探索屬地征收、交足中央、余留分成、橫向兌付的稅收分享機制，建立項目產出屬地統計核算、內部分享的機制，使產業轉出地在合作協議有效期內能夠分享產業轉移項目的稅收收益和發展效益。建立能源資源使用區際利益補償機制，探索能源資源輸出與資金補償、產業轉移相結合的利益補償模式，吸引東部地區高載能產業向西部能源富集地區轉移。

四是營造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需堅決清理不合規的優惠政策和歧視性政策，糾正以不合理價格出讓土地等具有“逐底競爭”傾向的做法。堅持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相結合，持續深化改革，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明顯降低各類企業跨區域投資發展的制度性交易成本。修訂部分妨礙要素資源正常流動和企業跨區域投資經營的法律法規，完善涉及屬地管理的行業監管措施，推進資質資格、技術標準、檢驗檢測等事項實現跨區域互認。

此外，還要促進區域重大戰略融合貫通，充分發揮現代綜合交通、創新網絡的作用，促進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成渝等重點區域創新要素順暢流動和產業鏈創新鏈高效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