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興杰 吉林大學公共外交學院副院長

特朗普發了個推特，希望與金正恩打個招呼。第二天，他倆就在板門店見面了，特朗普還被邀請跨過了軍事分界線。就這樣，美朝關系的歷史性時刻又誕生了。美國首位在任總統踏上了朝鮮的領土，而金正恩則表示說，特朗普總統成為首位訪問朝鮮的美國總統。

美朝第三次首腦會晤只是源于一條推特嗎？特朗普總統對媒體說，是自己突發奇想，而金正恩也說是會談前一天下午才收到信息。對特朗普來說，這次看起來很偶然的會晤，取得的收益可能超過一次精心安排的會晤。

從一般的外交分析來說，美朝首腦會晤的準備工作可能從6月11日金正恩給特朗普總統寫信的時候就開始了，6月23日，特朗普給金正恩回了信，對特朗普總統的政治判斷力和非同尋常的勇氣表示謝意，同時會考慮其中有趣的內容。在兩位領導人一來二去的書信交流中有沒有提到會在板門店會晤呢？也不排除會有這樣的提議，但是以特朗普的性格來說，即便有這樣的提議，雙方也沒有談妥。

特朗普在結束了G20峰會之后訪問韓國，訪問韓國應該是必修課，韓日關系并不是很好，如果特朗普三番二次與安倍首相會晤，到了日本也不見一見韓國總統，怎么也說不過去。訪問韓國算是例行公事，而到了韓國，而且要去朝韓邊界，本來在2017年，特朗普就要去非軍事區，只是天氣不好就沒有去。到了板門店，不見見金正恩，好像少了些什么。美國總統到非軍事區訪問的不在少數，特朗普到訪非軍事區，不會給自己加什么分的。更重要的是，美韓領導人在軍官的陪同下，拿著望遠鏡眺望朝鮮，這樣的畫面總是讓人感覺不友好。當特朗普和金正恩說一聲hello，事情就變了，文在寅陪特朗普并不是視察軍事哨卡，而是為了跟金正恩見面。畫風全變，特朗普的訪問韓國的目標都發生了變化。

從常規外交操作來看，特朗普和金正恩的會晤幾乎不可實現，但是特朗普和金正恩都不是常規的領導人，美朝外交在最近一兩年時間里一直超乎預料，同時，職業外交與首腦外交之間處于嚴重脫節的狀態。美國朝鮮事務代表比根此前訪問韓國，提出了“同步并行”的設想，但是朝鮮外務省發言人也嚴辭批評了美國國務卿蓬佩奧。

可以看到，在高層職業外交層面，美朝之間一直沒有突破，首腦外交已經凌駕于職業外交之上。朝鮮對美外交的職業外交官是外務省副相崔善姬，在特朗普發推特之后，崔善姬與比根會面了，美朝領導人在板門店會晤也就落實了。首腦外交超前于職業外交，職業外交只是被動接受首腦的指令。

首腦外交具有很強的戲劇性。特朗普在6月18日宣布謀求連任，開始了連任的選戰。可以說，未來特朗普做的幾乎所有的事情都要服務于選舉。特朗普擔任總統之后，能夠拿的出手的外交成果就是朝鮮半島問題，特朗普不受常規的外交操作，改變了半島外交的基本態勢。特朗普一直標榜自己創造了歷史，首位與朝鮮領導人會面的在任美國總統，新加坡會晤之后，美朝關系在首腦層面得到了改善，特朗普認為過去一年多時間里，朝鮮基本“凍結”核導，也是美國基本可以接受的“無核化”。

河內峰會表明沒有職業外交的介入，首腦外交解決不了美朝戰略性問題。雖然特朗普在河內的做法沒有遭到國內的批評，但是實質抵消了新加坡會晤的效果。金正恩在4月份也威脅說，朝鮮會等到年底，可以設想，如果在2020年大選年，朝核問題再起，特朗普的半島外交成果就毀于一旦。

板門店會晤，并非突發奇想，更像是特朗普“突襲”式的外交行動，制造爆炸性效果，為自己的半島外交加分。至于說職業外交官能不能達成協議，那就不是特朗普要考慮的了。

文在寅帶著特朗普去了板門店，但是，“自由之家”的會晤中，沒有文在寅。文在寅一直沒有從撮合美朝峰會“中間人”的角色中走出來，也許他愿意成為“金特會”背后的那個人。（責任編輯 蔣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