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孫興杰  吉林大學公共外交學院副院長

朝鮮領導人的新年賀詞已經成為外界了解朝鮮外交政策最直接的窗口。去年的新年賀詞得到了韓國的積極回應，并實現了半島外交的一系列反應。今年的新年賀詞在韓國似乎并沒有引起強烈的反響，但是，從新年賀詞中可以看到，朝鮮、韓國和美國的三角關系輪廓正逐步形成。

經過2018年外交大變革，朝鮮領導人金正恩以更加自信的姿態向世界展現了朝鮮的外交構想和愿景。

三角關系，在國際關系中是普遍存在的現象，外交結構也好，國際體系也罷，都是一種思維的抽象，我們看不到結構，也抓不住體系，因為外交關系最直觀地體現在雙邊關系之中。然而，任何雙邊關系的變化都可能引發第三方的波動，進而產生連鎖反應。簡單來說，三角關系，就是任何雙邊關系都對第三方有影響，而任何雙方都不是剛性的同盟，也不是死對頭，從而形成了一個靈活多變的外交關系循環。

朝鮮、韓國和美國三方是不是已經構成了三角關系？似乎還沒有，朝美關系曾經是死對頭，而韓美關系還是針對朝鮮的軍事同盟。變數就出現在去年一年的外交轉圜，朝韓首腦三次會晤，美朝首腦歷史性會晤，美韓保持了常態溝通，但是在一些問題上的分歧日漸顯露。同盟和敵人的界線開始模糊，這是三角關系的重要前提，在金正恩的新年賀詞中，表達了一種愿景或者說是訴求，朝鮮試圖去經營三角關系，拉住韓國，同時與美國進行談判。

在三角關系的互動中，各方的利益有重合也有沖突，可以說雙邊關系的互動是以議題為導向的，而不是以意識形態或者價值判斷為導向。

與去年一樣，金正恩在講話中用了相當的篇幅來論述南北關系，也還是以民族大義為主線。從論述中可以看到，金正恩對于去年韓國的外交表現是滿意的，對于未來南北關系的發展，金正恩的思路也越來越明確，南北關系要實現的目標是和平、繁榮與統一，這三個目標的序列值得注意。

關于和平，金正恩提議將南北在非軍事區消除對峙關系的行動擴展到半島全境，同時認為已經發表的宣言為南北互不侵犯宣言。另外，韓國應該停止與美國進行的軍事演習，并且不再輸入戰略性武器。對于半島的非軍事化，朝鮮對韓國的要求更多，而且完全是以主導者的身份和語氣講述這個問題。

對于繁榮，金正恩的闡述更加清晰和具體，主要的思路還是落實南北領導人會晤的共識，推進南北之間的經濟合作。金正恩非常具體地提到，“鑒于曾經走入開城工業園區的南方實業家當前的困難處境和南方同胞想要游覽民族名山的愿望，我們愿意在沒有任何前提條件和代價的情況下，重啟開城工業園區和金剛山旅游。”看起來，這是個小目標，但是聯系到此前朝韓就東西海岸鐵路進行聯合考察都需要得到聯合國安理會的豁免，剩余的成品油都要拉回韓國，可以看到，南北之間的經濟合作只能是“雷聲大，雨點小”，金正恩的小目標可能是文在寅的一個大障礙。

至于統一，金正恩著墨不多，但是沒有“統一”這個胡蘿卜，文在寅怎么有動力去推進南北關系，甚至與美國保持一定的距離呢？

金正恩將朝美領導人新加坡會晤視為“歷史性”的，讓最為敵對的朝美關系發生了戲劇性變化。金正恩首次提到了“全面無核化”，但依然堅持朝鮮版的無核化，而不是美國要求的無核化。與第一次金特會不一樣，現在金正恩可以非常正面和直接地表示隨時愿意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會面，當然也警告美國不要低估朝鮮的耐心，也不要試圖以制裁和施壓迫使朝鮮改變自己。

朝鮮希望通過外交尤其是運營朝韓美三角關系達到沖破制裁的目標，而美國呢？并沒有改變讓朝鮮棄核的目標。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社交媒體的表述也是頗令人玩味——“金正恩知道朝鮮的經濟潛力”，言下之意就是，要釋放發展朝鮮的經濟潛力就要放棄核武器，否則美國不會放松制裁。

過去一年的外交活動營造了朝韓美三角關系的氣氛，但是朝美關系的硬核以及美韓同盟的特性并沒有改變。

（責任編輯 蔣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