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興杰  吉林省朝鮮半島研究基地學術委員，吉林大學公共外交學院副院長

俄羅斯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證實，俄羅斯已向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發出訪問邀請，金正恩訪問俄羅斯的時間以及相關事宜,雙方外交部門正在溝通。

有分析認為，金正恩應在美國中期選舉之前訪問俄羅斯，因為中期選舉之后，美朝領導人可能舉行第二次會晤。從金正恩的外交訪問日程來看，朝鮮半島的主題已經實現了轉換，外交成為朝鮮半島的主要互動方式。朝鮮在半年時間里，實現了外交突圍，尤其是對俄羅斯的訪問具有標志性意義——2015年金正恩“爽約”，朝俄領導人會晤泡湯。

對于變幻莫測的半島形勢而言， 每一個事件都會產生“漣漪效應”。

金正恩訪問俄羅斯，這樣的消息已經流傳了好幾年了，2015年，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七十年周年的時候廣為盛傳，幾乎成真，在最后的時刻，朝鮮給這一外交活動按下暫停鍵，同時也讓朝鮮那一輪的外交突圍戛然而止。

從事件本身來說，金正恩訪問俄羅斯具有標志性意義。其一，為什么2015年的時候金正恩沒有實現對俄羅斯的訪問，根本原因在于時機不成熟，也就是說朝鮮實現外交突圍的突破口不是俄羅斯；其二，現在金正恩訪問俄羅斯為什么又是水到渠成？金正恩已經三次訪問中國，三次與韓國總統文在寅會面，一次與特朗普總統會晤，中美朝韓是朝鮮半島問題的關鍵四方，朝鮮與其他三方實現了關系的轉圜，朝鮮半島進入靈活外交的時代。金正恩的外交地位和形象與半年前已經有了極大的轉變，甚至可以說，金正恩成為半島外交舞臺上很受歡迎的角色。

俄羅斯從今年5月份就開始邀請金正恩訪問俄羅斯，經過幾次接觸和溝通，金正恩訪問俄羅斯的時機日趨成熟。

俄羅斯在半島問題上一直保持“適時介入”，半島問題未必關系到俄羅斯的核心利益，但卻是俄羅斯進行大國外交的有力杠桿，對于“時機”，俄羅斯外交官把握得也是非常精準。2015年朝俄之間的外交接觸最終功虧一簣，對雙方來說都是教訓。在朝鮮還進行核導活動，備受國際社會質疑的時候，朝俄之間的外交接觸不僅關系到雙邊關系，更是朝鮮與國際社會之間的互動，俄羅斯要冒著很大的風險和阻力。

此后，俄羅斯在半島問題上的介入更像是“精準制導”，比如在去年朝鮮進行第五次核試驗之后，普京認為，朝鮮“寧愿吃草”也不會放棄核武器，在聯合國討論對朝制裁的時候，俄羅斯也是有意識地提出異議，雖然改變不了對朝鮮制裁的內容，但是卻給了朝鮮面子。現在金正恩訪問俄羅斯也是朝俄關系“精確制導”的體現，符合雙邊關系發展的“邏輯”。

朝俄關系要嵌入到朝鮮半島的多邊關系之中才能達到預期結果，此次俄羅斯宣布金正恩計劃之前，中俄朝三方副外長就半島問題進行了溝通。

朝俄之間互動，以及未來可能的最高領導人的會晤，是朝鮮半島結構性變化的一環。朝鮮外務省副相崔善姬先是訪問中國，后赴俄羅斯，最后舉行中俄朝三方副外長會晤，可以看到，通往莫斯科之路還是要經過北京。中俄朝三方之間的互動也是在朝鮮退出六方會談之后，非常受矚目的一次外交活動，也是順應半島形勢轉圜的大趨勢。

外交已經成為解決半島問題的主要手段，甚至是唯一手段，得到了國際社會的認可，可以設想，一年前，中俄朝之間的互動是難以想象的，而現在外交溝通和互動已經失去“轟動”效應了，而變為各方交流的日常手段。

同時，半島形勢的進一步發展遇到了一個瓶頸，那就是在朝鮮就無核化問題進行一系列舉措之后，聯合國涉朝決議會給朝鮮一個怎樣的回饋。因為美朝在無核化問題上的理解不一樣，美國堅持在朝鮮放棄核武器之前不會放松制裁。

在無核化換安全保障和經濟繁榮這一“大交易”上存在兩個問題：無核化的主體是單一的，或者說是半島的，具有一定的自足性，而解除或者放松制裁需要聯合國安理會，也就是說，從行動性和效率來說，聯合國涉朝決議的改變面臨著集體行動的困境，朝鮮需要中國和俄羅斯在安理會上提出議題。第二個問題是無核化需要結果導向，尤其是美國提出的CVID（完全、可驗證與不可逆的去核化），就是有或者沒有的問題，而提供安全保障或者經濟繁榮則是一個過程。

在美國國務卿訪問朝鮮等亞洲國家期間，中俄朝進行了有效的溝通，從“結構”來說，朝鮮在中俄之間的外交訪問主要是尋求兩國的支持，為即將到來的美朝會晤作準備，尤其是中俄朝在無核化問題上“同步、分階段”的表述，事實上是支持朝鮮的無核化步驟和方案。

必須指出的是，中俄朝之間的互動并非是一種陣營化，而是順應了半島形勢發展的需要。

中俄朝的聲明也表達了韓國的訴求，如果不緩和對朝制裁，朝韓就無法落實《板門店宣言》以及《平壤共同宣言》的舉措，比如朝韓正在推進的南北鐵路和公路的連接問題。也就是說，未來中俄朝韓在聯合國涉朝決議問題上存在共同訴求，中俄朝三邊外長會晤可以吸納韓國加入。

對于韓國來說，這是戰略性考驗，韓國為半島形勢解凍做出了努力，但是現在需要韓國朝著自主外交方向邁出一步。但是自助外交存在障礙，因為美國對于韓國的舉動和想法持激烈反對態度，特朗普總統不斷強調沒有美國的允許，韓國什么都不能做，也就是要把韓國綁在美國的戰車上。當然，韓國唯一可以做的是，可以解除對朝鮮的單方面制裁。

半島形勢的確朝著外交解決的軌道轉型，但外交并不意味著沒有博弈不存在矛盾，也不代表就不會出現反復。至少現在半島形勢已經進入一個多向發展的階段，甚至說是“混沌”狀態，對于各方的外交智慧、戰略定力都是極大的考驗。

各方的外交不僅基于眼前的利益，也要著眼于未來的半島形勢愿景，更要對半島形勢有清晰的結構性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