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3日，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副院長、經濟學院教授聶輝華接受鳳凰衛視Uradio綜合臺“3D話新聞”廣播節目的電話采訪，談“能人腐敗”與海外貪官回國問題。

Uradio：從之前落馬的仇和到剛剛落馬的福建首虎，都被成為能吏，在地方建設和發展方面都大有作為，是否這種“能吏”模式必然意味著貪腐的高發？在中國高速城市化進程的今天，如何避免能吏貪腐？

聶輝華：首先，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涉及到“能人腐敗”現象。除了仇和，之前的劉志軍、李春城、楊衛澤等人，也都以能干聞名。這些副部級以上官員，屬于“官”，而不是“吏”，因此用“能人腐敗”現象比“能吏模式”似乎更恰當。其次，我認為能人腐敗與貪腐高發沒有必然聯系。一個官員可能既腐敗又干事，也可能光腐敗不干事。從我們掌握的公開資料來看，沒有證據表明，政績更好的“能人”貪官比政績平庸的貪官貪污得更多。如果制度不完善，官場政治生態環境惡化，比如逆向淘汰成為普遍的潛規則，那么不管是能人還是庸人，貪腐的概率是一樣的。再次，高速城市化必然導致大量的基建工程、交通工程和土地交易，也就蘊含著巨大的權力尋租機會，在制度不完善的情況下，腐敗高發就是必然的。要在高速城市化的過程中避免能人腐敗是很困難的，因為中國的一個國情就是制度建設落后于經濟建設，或者說政治改革滯后于經濟改革。總之，沒有完善的制度，能人也會變壞。

Uradio：貪官外逃的前提往往是伴隨著巨額的經濟利益成功向外轉移，然而在這種模式之下，因為身份的問題，貪官本人卻很難享受到其轉移的巨額經濟利益的好處，王國強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為什么還有這么多貪官選擇外逃？在海外被抓的成本比國內低嗎？

聶輝華：我認為，王國強的情況是個案，未必具有普遍代表性。如果貪官在海外都不敢用護照，都躲在合租屋里，那么多貪官早就回國自首了。事實上，大多數外逃貪官都是在逃跑之前就辦好了多個國家的護照，而且家人提前一步到外國定居，都有合法身份。一旦東窗事發，貪官就提前逃跑出國。這些貪官憑借之前轉移的大量財富，在當地投資房地產，購買豪華別墅，有的家屬已經在當地找到了合法工作。如果他們擁有合法身份，沒有偷稅漏稅，也沒有在當地違法，事實上根據法律他們是難以被遣返的，而且中國跟很多國家之間沒有引渡協議，因此海外反貪的制度障礙其實很大，導致海外抓捕一個貪官的成本遠高于國內。這需要雙邊國家進行高層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