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在“雙碳”目標的引領下，我國綠色貿易加快發展，成為對外貿易轉型升級的典型特征。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和“十五五”規劃綱要均對發展綠色貿易作出戰略部署。當前，在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背景下，以高資源消耗、高環境成本為特征的傳統貿易模式已不適應高質量發展的新要求。“十五五”時期，必須堅持以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為導向，將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理念深度融入貿易全鏈條、各環節，推動貿易動力由“數量驅動”向“質量引領”與“創新賦能”轉變，實現綠色貿易創新發展。這不僅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內在要求，更是我國履行大國責任、深度參與全球治理、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務實行動。

1. 深刻認識發展綠色貿易的時代意義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綠色發展是生態文明建設的必然要求，代表了當今科技和產業變革方向，是最有前途的發展領域。”發展綠色貿易，不僅關乎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底色與成色，更是一項關乎全球生態安全與人類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抉擇。

第一，這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的內在要求。中國式現代化以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為本質要求，這意味著所有經濟活動包括國際貿易都必須遵循綠色發展理念。國際貿易連接國內外市場、配置全球資源，其模式與結構直接影響生態環境。傳統貿易模式往往將環境成本外部化，導致資源過度消耗與污染轉移，加劇全球生態失衡。因此，必須推動貿易綠色轉型：建立綠色核算體系以精準量化環境成本，通過綠色標準倒逼產業升級，以綠色消費驅動技術創新，從而將環境成本內化于貿易體系。由此，貿易結構將向低碳、循環、高效演進，有助于充分發揮資源集約利用、促進環保技術擴散的市場力量，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奠定堅實的基礎。

第二，這是履行應對氣候變化大國責任擔當的必然選擇。氣候變化作為事關人類前途命運的全球性公共危機，任何國家都無法獨善其身。國際貿易及跨境運輸是溫室氣體排放的重要來源，其綠色轉型已成為全球氣候治理的關鍵環節。中國作為世界最大貨物貿易國，在全球氣候治理中肩負重要責任。履行這一責任，意味著必須將“雙碳”目標系統性地深度融入貿易政策體系：一方面，要大幅提升光伏、風電、電動汽車等低碳產品與技術服務的貿易規模，幫助其他國家加速能源轉型與低碳發展；另一方面，要著力加速推動遠洋航運、航空貨運和跨境物流體系的脫碳進程，積極推動“一帶一路”綠色貿易與國際規則對話，有效避免“碳泄漏”和單邊碳壁壘對多邊貿易體系的沖擊，在全球氣候治理中展現建設性引領作用，真正體現“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使命擔當。

第三，這是培育面向未來的國際競爭新優勢的戰略抉擇。全球綠色規則體系正在快速重構，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電池護照、供應鏈盡責立法等新型規則不斷涌現，綠色標準日益成為國際市場準入的門檻。在此背景下，發展綠色貿易，通過綠色市場準入倒逼國內產業技術革新，推動綠色科技創新實現產業化和全球化，不僅能夠培育出一批在光伏、儲能、特高壓等領域已具領先優勢的綠色產業集群，更能通過數字技術與綠色技術的融合，催生智慧能源管理、碳資產管理服務等新興貿易形態。推動我國從全球綠色產品的“供給者”升級為綠色技術標準的“制定者”，在高端化、智能化和綠色化的新賽道中建立可持續的競爭優勢，實現從貿易規模優勢向貿易質量優勢的歷史性跨越。

2. 牢牢把握綠色貿易創新發展的重點領域

推動貿易綠色轉型是一場系統性工程，應聚焦以下三個相互關聯、層層遞進的關鍵領域取得實質性進展，實現以點帶面、縱深突破，構建起綠色貿易發展的“四梁八柱”。

促進綠色貿易擴容提質，推動貿易對象綠色化。貿易對象綠色化是指推動商品與服務進出口的同時降低環境足跡、提升生態效益。具體而言，在貨物貿易領域，應規模化發展環境友好型產品，積極擴大新能源汽車、光伏組件、節能家電等優勢綠色產品出口，打造“中國綠色制造”品牌，提升產品環境聲譽與附加值；同時鼓勵引進先進低碳技術、關鍵裝備及核心零部件，以引進帶動綠色技術升級。在服務貿易領域，重點拓展生態咨詢、碳資產管理、綠色金融等知識密集型綠色服務，培育新增長點，并為綠色貨物貿易提供配套支撐。為此，需加快建立覆蓋全生命周期的綠色標準、認證與標識體系，推動國內外標準互認銜接，破除隱性綠色壁壘，促進綠色產品與服務在全球高效流通。

構建綠色供應鏈管理體系，推動貿易過程綠色化。即便貿易對象本身是綠色的，若其供應鏈存在高消耗、高排放等問題，仍會削弱整體轉型成效。因此，必須將綠色管理從產品拓展至全產業鏈。應推動鏈主企業實施綠色供應鏈戰略，通過設定供應商環境門檻與持續改進要求，將綠色標準傳導至上下游，帶動產業鏈整體綠化。物流環節應發展以多式聯運為骨干的綠色運輸體系，規模化應用新能源運載工具，推廣可循環包裝與標準化載具。同時，建立從綠色設計到回收再利用的閉環管理體系，推動再生資源產品貿易規范化，加強循環經濟國際合作，從而將傳統“線性貿易”升級為資源高效循環的“循環貿易”模式。

實現規則參與者向引領者轉變，推動貿易規則綠色化。規則是貿易活動的“指揮棒”和“導航儀”。若沒有與國際接軌、公平合理的綠色貿易規則，前述努力可能因規則沖突而事倍功半，甚至引發貿易摩擦。因此，應主動參與世貿組織框架下貿易與環境議題談判，推動制定既平衡環境與貿易目標又兼顧發展中國家特殊需求的國際規則。在雙邊和區域自貿協定談判中，要積極設置議程，納入高水平、可操作的環境章節，通過區域實踐積累經驗。同時，立足國情加快構建與國際規則相銜接、符合我國發展階段的綠色貿易統計、核算與監測體系，為國際談判提供中國方案、維護發展權益奠定數據與制度基礎，并以此引導國內企業綠色轉型。

3. 扎實推動綠色貿易創新發展的實踐路徑

推動綠色貿易創新發展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政府、企業、社會多方協同，綜合運用科技、產業、政策、國際合作等多種工具，沿著清晰的實踐路徑穩步推進。

強化科技創新驅動。綠色貿易的競爭力根植于綠色科技的實力。綠色低碳前沿技術具有公共品屬性強、投資風險高、回報周期長的特點，需國家財政加大對可再生能源、儲能、碳捕集、綠色材料等關鍵領域的研發投入，力爭形成一批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核心技術。同時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通過稅收優惠、綠色采購等政策，推動企業將綠色研發納入競爭戰略，建設綠色技術中心，開展全流程綠色創新。還需重視數字賦能，運用大數據、物聯網、區塊鏈等技術構建智慧物流與綠色供應鏈追溯平臺，實現全鏈條碳足跡可測量、可報告、可核查，以數字化提升貿易綠色化的管理效能。

推動產業綠色升級。貿易是產業的延伸，綠色貿易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綠色低碳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應充分發揮貿易政策的引導作用，通過優化出口退稅等工具，鼓勵高附加值、低環境影響的綠色產品出口，逐步限制高耗能、高排放產品輸出。同時，需系統培育綠色低碳產業集群，圍繞新能源汽車、光伏、風電等優勢領域建設綠色制造基地，以規模化與品牌化提升產業鏈整體綠色水平和國際競爭力。此外，要大力發展循環經濟，推動工業園區循環化改造，提升再生資源利用水平，為相關產品參與國際貿易夯實產業基礎。產業的全面綠色升級，正是貿易結構實現根本優化的源頭活水。

完善政策制度體系。完善的法律與政策體系是引導市場力量支持綠色貿易發展的基礎。應加快健全促進綠色貿易的法律框架，配套建立綠色稅收、信貸、債券和保險等經濟激勵工具，完善企業環境信息強制性披露制度，并創新專業化的綠色金融產品與服務，為綠色貿易提供長期、穩定、低成本的市場化融資支持。同時，需加強生態環境、商務、海關、金融等部門的監管協同與信息共享，通過嚴格執法壓實企業在貿易活動中的環境主體責任，有效防范污染跨境轉移。此外，還應建立系統的服務體系，協助企業理解并應對國際綠色標準、碳關稅等新型貿易規則，持續提升其綠色合規能力與國際競爭力，為綠色貿易發展構建全方位支撐環境。

深化全球開放合作。綠色轉型是全球性議題，封閉孤立沒有出路。中國應堅定維護以WTO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制，反對一切形式的綠色保護主義。為此，要扎實推進綠色“一帶一路”建設，在基礎設施、能源合作與產業投資中全面融入綠色標準，與共建國家分享中國在綠色發展領域的經驗與技術成果。同時，通過深化“南南合作”項目，幫助發展中國家提升綠色產業能力和貿易水平。在此基礎上，中國應積極在聯合國、G20、APEC等多邊平臺倡導開放包容、公平正義的全球綠色貿易與投資環境，推動構建各國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綠色治理新格局，讓綠色貿易成果真正惠及所有國家和人民。

（作者：錢志權 潘禹錫，分別系浙江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浙江農林大學生態文明研究院常務副院長，浙江農林大學生態文明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