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理論道】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推進理論的體系化、學理化，是理論創新的內在要求和重要途徑”。理論的體系化，意味著對相關的核心概念、重要范疇、基本命題等進行分類分層，形成相互關聯、邏輯自洽的框架結構，讓理論呈現為有機統一的整體；理論的學理化，意味著對相關的基礎性概念、規律性認識、原理性成果等進行學科性、學術性研究，揭示其背后蘊含的道理學理哲理，彰顯理論的徹底性和穿透力。體系化是學理化的重要目標和成熟標志，學理化是體系化的必然要求和科學支撐，二者統一于實踐基礎上推動理論創新的全過程。

體系化是學理化的重要目標和評判標準

思想理論是現實世界狀況在人的思維意識中的能動反映?？茖W的理論要求這種能動反映既要符合外部世界的本質及其運行規律，又要體現人的思維活動的內在規律。理論的體系化之所以是學理化的目標任務，正是由世界的普遍聯系規律和人的思維規律決定的。在物質世界，任何事物內部的不同要素之間、任何事物同其他事物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作用，整個世界是“一幅由種種聯系和相互作用無窮無盡地交織起來的畫面”。物質世界的普遍聯系規律以外部必然性的方式不自覺地表現出來，而人的理論思維則以自覺的、能動的方式把握這一規律。在人類實踐活動反復積累的基礎上，客觀世界的規律轉化為主觀世界的規律。整體性和系統性由此成為人的科學思維的內在特性，成為評判思維把握外部世界的程度和水平的重要標準。

馬克思主義是科學的理論，其科學性是以深厚的學理性為支撐的。但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對哲學社會科學以及自然科學各個領域問題的深入探討，并沒有單純停留于對某個概念和某段思想史的考證，而是將它們置于為人類求解放的思想主題之中，并服務于揭示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理論體系的建構。馬克思主義哲學、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這三大組成部分，既自成體系又相互聯系，形成結構嚴謹的有機整體，這是馬克思主義在理論上成熟的顯著標志。

體系化對于把握理論整體具有綱舉目張的作用。沒有系統完備的體系建構，學理化研究就可能成為不知整體的“盲人摸象”、迷失方向的自說自話。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對各領域提出的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對各方面工作提出的具體要求，都要放在整個科學體系中來認識和把握，避免碎片化、片面性，不能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新時代推動黨的理論創新，既要注重從學科和學術的視野闡幽發微，更要以體系化為前提和方向。一方面，要在現有理論體系中對所研究的概念、范疇和命題進行定位，把握其地位和功能，明確學理化研究的思想坐標；另一方面，要以系統觀念把握具體的概念、范疇、命題，使之轉化為有機整體，服務于理論體系的進一步發展和完善。

學理化是體系化的內在要求和科學支撐

形成體系是理論成熟定型的顯著標志，但體系化不是輕而易舉、隨心所欲的。馬克思深刻指出，整理復雜多樣的議題和材料應當避免“任意制造體系的外觀”。深入嚴謹的學理研究是深刻完備的體系建構的基石。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建立，就是以對復雜的理論問題、歷史事例以及相關資料冷靜而深刻的鉆研為基礎的。以馬克思的“兩大發現”為例。正是通過對黑格爾哲學的深刻批判，辯證法這一合理內核才從唯心主義的封閉體系中剝離出來，成為把握社會矛盾運動和形態演進的科學方法，為唯物史觀的創立奠定了堅實基礎；正是對“勞動二重性”“勞動力商品”“資本有機構成”“資本積累”等范疇的思想史批判和原理性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的本質和運動規律才被深刻揭示，剩余價值學說才成為科學完備的理論體系。不僅如此，馬克思還提出了建構理論體系的科學方法，即“研究方法”和“敘述方法”的統一。前者意味著用科學的方法充分占有材料，如用概念思維來把握經濟現象，用矛盾分析法來研究經濟關系，用邏輯與歷史相統一的方法來把握社會發展進程；后者意味著在對現實社會的經濟表象進行合理抽象，對不同經濟范疇的內在關系進行科學分析的基礎上，使社會現實運動在思維中具體地系統地再現出來，從而使材料呈現為“先驗的結構”。這一方法對于以學理化研究推動體系化建構具有指導意義。

學理化是彰顯理論的徹底性和深刻性的關鍵所在。沒有深刻的學理化闡釋，沒有對實踐實際、史料史實、原著原理的深入分析，體系化建構就很可能脫離實際、流于形式，成為空洞概念的堆砌或教條化的框架。新時代推動黨的理論創新，必須以扎實學識、厚重學養、良好學風為基礎，從政治的高度、思想的銳度、經典的厚度、歷史的深度中掌握學理研究的原則和方法，以概念的清晰性、命題的嚴謹性、邏輯的自洽性和思想的完備性推動理論體系的建構。

增強促進體系化和學理化有機統一的方法論自覺

如果說理論是有機的生命體，那么體系就是骨骼，學理就是血肉，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進。推動黨的創新理論體系化和學理化有機統一，就要深化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規律性認識，不斷提升理論創新的方法論自覺。

突出問題意識。“問題是時代的聲音，回答并指導解決問題是理論的根本任務?！眴栴}是理論創新的起點，是體系化建構和學理化闡釋的起點。只有直面問題、直擊矛盾，理論研究才能“不馳于空想、不騖于虛聲”，有效發揮用思想照亮現實的作用。當代中國正在進行廣泛而深刻的社會變革和宏偉而獨特的實踐創新，必然面臨各種各樣的矛盾和問題，這在客觀上為思想理論的產生和發展創造了良好條件。推動黨的理論創新，應強化問題意識，積極應對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推動高質量發展以及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等方面面臨的問題，在研究真問題和真研究問題中把體系化建構和學理化研究貫通起來，不斷提升理論創新的現實性和針對性。

強化概念思維。理論是對現實的能動反映。現實只有轉化為概念，才能成為思維的對象。而只有當思維從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概念對現實的把握才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因此，推動理論創新，離不開對現實問題和實踐經驗的科學抽象，也就離不開概念思維。恩格斯指出，“一門科學提出的每一種新見解都包含這門科學的術語的革命”。突出概念思維的關鍵在于抓住標識性概念，因為其既是理論知識地圖的關鍵“地標”，又是一種理論區別于其他理論的顯著標志。推動黨的理論創新，就要圍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式現代化”“黨的自我革命”“人類命運共同體”“人類文明新形態”等標識性概念進行深入研究，使其成為體系化建構之“綱”和學理化闡釋之“鑰”，不斷提升思想創新和理論創新的深刻性和辨識度。

堅持系統觀念。如果說科學發現問題是理論創新的起點，標識性概念研究是理論創新的樞紐，那么，形成完整的理論體系就是理論創新走向成熟的顯著標志。要把理論研究中遇到的一系列概念、范疇、命題轉化為邏輯嚴密的科學體系，就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或者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而必須全面、系統地予以把握。一是突出整體性視野，以根本主題為指引、以宏觀結構為框架，把不同領域、不同層面、不同形式的思想要素合乎邏輯地納入理論建構的全局之中，防止零散化和片面性。二是強化貫通性研究，堅持邏輯與歷史、抽象與具體、理論與現實相統一，使知識生產和理論創新的各步驟、各環節合理銜接，防止斷裂化和孤立性。三是注重提煉思想精髓，抓住規律性認識這個關鍵，善于從實踐中總結經驗，把經驗上升為理論，形成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四是形成開放性思想空間，堅持“兩個結合”，既注重用理論照亮現實、用現實激活理論，又注重用理論提升文化、用文化滋養理論，在理論與現實的相互映照、理論與文化的雙向滋養中，拓展理論創新的實踐路徑與文化意蘊。

（作者：董彪，系北京大學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