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體向度與客體向度的辯證統一中保持歷史耐心
【學思踐悟】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多個重要場合反復強調要保持歷史耐心。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始終從國情出發想問題、作決策、辦事情,既不好高騖遠,也不因循守舊,保持歷史耐心,堅持穩中求進、循序漸進、持續推進。”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標識性概念,深刻理解“保持歷史耐心”這一命題,具有重大理論意義與實踐價值。歷史本身是客觀的,而耐心必須由特定的主體所涵養。因此,保持歷史耐心,必然同時兼具主體向度與客體向度,唯有從主體向度與客體向度的辯證統一中深刻把握歷史耐心,才能在“亂云飛渡”中把準方向,引領中國式現代化的巨輪行穩致遠。
歷史耐心的主體向度
歷史耐心是中國共產黨在長期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奮斗歷程中淬煉出的精神特質。作為擁有超1億名黨員的世界第一大執政黨,中國共產黨在保持歷史耐心中的主體向度,集中體現為對初心和使命的篤定以及對方法論的自覺。
回顧百余年黨史,從井岡山的星星之火到長征路上的艱難跋涉,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夠歷經磨難而不斷壯大,靠的就是基于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這種初心使命的歷史耐心。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新征程上,我們面臨的風險考驗之嚴峻前所未有。保持歷史耐心,就是要繼承發揚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在局勢危急時保持定力,在處于低谷時蓄勢待發。強大的“歷史耐心”使得黨在面臨外部極限施壓時,能夠展現出“不信邪、不怕鬼、不怕壓”的志氣、骨氣、底氣,以一種戰略上的藐視和戰術上的重視,從容應對一切挑戰。
真正的歷史耐心,并非消極地等待,從主體能力來看,這種耐心必須內化為一套科學的思維與工作方法。因為深諳歷史唯物主義與辯證唯物主義的方法論,我們才能理解中國式現代化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進而從邏輯上摒棄“急行軍”式的突擊幻想。這種對方法的掌握,使主體能夠透過紛繁復雜的表象,把握“積跬步至千里”的量變質變規律。正因為掌握了科學的方法,才能在面對長周期任務時,具備拆解難題、分步實施的戰略定力,從而在“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中,找到“功成必定有我”的方法論落腳點,實現“慢工出細活”與“只爭朝夕”的高度統一。
歷史耐心的客體向度
如果我們僅僅強調主體的能動性而忽視客體的制約性,就會陷入唯意志論的誤區。因此,從客體向度看,中國共產黨保持歷史耐心,是對客觀規律的敬畏,亦是對基本國情的尊重與復雜外部環境的深刻適應。
一方面,社會形態演進的客觀必然性決定了“急不得”。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提出的“兩個決不會”原理,是我們理解歷史耐心客體根源的金鑰匙。馬克思深刻指出:“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這一經典論斷揭示了社會發展的客觀階段性。當下的中國正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是我們最大的國情,也是最大的客體約束。舉例說來,無論是共同富裕的扎實推進還是生態文明的全面建設,都有其自身固有的孕育期、生長期和成熟期。實現共同富裕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能搞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實現碳達峰碳中和是一場廣泛而深刻的經濟社會系統性變革,不能搞“碳沖鋒”或“一刀切”。客觀事物的發展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任何違背自然歷史過程的拔苗助長,必將遭到規律的嚴厲懲罰。歷史經驗反復證明,越是渴望成功,越要尊重規律;越是任務艱巨,越要保持耐心。
另一方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長期性、系統性與復雜的外部環境,要求我們必須深刻認識并加以適應。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這意味著我們是在一個超大尺度的客體對象上進行偉大的社會實踐。14億多人口的整體邁進,在人類歷史上沒有先例。這種巨大的體量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客觀的“慣性”和“黏性”。大國治理,牽一發而動全身。任何微小的政策偏差,一旦放大到14億多人的群體中,都可能產生巨大的震蕩;任何急劇的社會變革,如果缺乏足夠的緩沖和過渡,都可能引發系統的失穩。與此同時,當前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明顯上升,局部沖突和動蕩頻發,各種“黑天鵝”“灰犀牛”事件隨時可能發生。在這種嚴峻的外部環境下,“不確定性”成為常態。面對外部勢力的圍堵打壓,如果我們缺乏歷史耐心,要么容易驚慌失措、進退失據,要么容易沖動蠻干、落入陷阱。
保持歷史耐心,要實現主體向度與客體向度的辯證統一
中國共產黨保持歷史耐心,絕不是對主體的孤芳自賞,也不是對客體的盲目屈從,而是在改造世界的偉大實踐中,實現了二者的辯證統一。
首先,做到“制天命而用之”,在限定條件下發揮歷史主動。馬克思指出:“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馬克思意在強調主體雖有創造歷史的豪情與壯志,但必須在客體劃定的跑道上實現。真正的歷史耐心,就是荀子所說的“制天命而用之”。我們既承認“天命”即客觀規律和條件的制約性,又發揮“用之”即主觀能動層面的創造性。具體而言,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中,這種統一表現為:我們承認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不超越階段蠻干,這是耐心;但我們不因為初級階段而無所作為,而是積極創造條件邁向更高階段,這是主動。我們承認核心技術突破需要周期,這是耐心;但我們運用新型舉國體制集中力量攻關,加速這一周期,這是主動。這種在既定邊界內的努力,使得歷史耐心不再是消極地等待,而是積極地蓄勢與進取。
其次,注重“致廣大而盡精微”,在宏大敘事與微觀落實中統一。《中庸》有言,“致廣大而盡精微”。歷史耐心在主客體統一的實踐中,體現為戰略上的宏大視野與戰術上的精準落實相結合。從“致廣大”的角度看,黨中央擘畫的戰略目標往往跨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如“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這種長周期的規劃,體現了主體對客體發展趨勢的宏觀駕馭,需要幾代人持之以恒的接力。從“盡精微”的角度看,宏大的藍圖必須落實到每一項具體的政策、每一個具體的項目、每一年的具體工作中。保持歷史耐心,要求我們在處理主客體關系時,既要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戰略眼光,看清歷史長河的流向,又要有“繡花”般的功夫,解決好人民群眾急難愁盼的具體問題。沒有宏觀的耐心,微觀的行動就會迷失方向;沒有微觀的落實,宏觀的耐心就會淪為空談。中國共產黨正是通過發展規劃等制度,將長期的歷史耐心轉化為中期的政策導向和短期的行動方案,從而實現了主觀目的與客觀結果的有效轉化。
最后,牢記“行百里者半九十”,在應對風險與接續奮斗中升華。“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成功的終點,客體的阻力往往越大,主體的壓力也往往越重。在這一關鍵節點,主客體的矛盾最為尖銳,也最需要歷史耐心來化解。當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入不可逆轉的歷史進程,但我們面臨的阻力和挑戰也空前加大。這種時候,保持歷史耐心就是一種極其寶貴的政治資源。它能夠防止我們在壓力面前變形走樣,防止我們在誘惑面前迷失方向。面對復雜的客體環境,中國共產黨通過“自我革命”這一跳出歷史周期率的“第二個答案”,清除肌體毒瘤,永葆旺盛生命力,從而以主體的強大定力應對客體的風云變幻。這種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的歷史自覺,將刀刃向內的勇氣與久久為功的韌勁融為一體,使歷史耐心在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中,不斷淬煉成為攻堅克難的強大勢能。
(作者:王敏光,系江蘇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南京財經大學特聘教授)








